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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參左看右看,學紙人們,彎了參須蹲在地上,用參須捂住腦袋。
裴牧云順法網脈絡通感,發現情緒劇烈波動的竟是離貳法士。
他昨日重披法網,與九位總領法士重建了通感,但那是天道法網自主召喚了他們,并不是裴牧云主動重建,因此通過法網脈絡傳來的情緒不如往昔鮮明,只能辨識出是憤怒。
從天疏閣創立之初,離貳就追隨在裴牧云左右,彼此頗為了解,裴牧云很清楚,離貳性格最是冷靜妥貼,有勇有謀,從不是輕易動怒的人。
裴牧云微微皺眉,再不遲疑,單手結印,深青靈力躍于指尖,道印三換,喝令:“去!”
令言一出口,指尖躍動的深青靈力就疾射而出,落地化為一只獬豸神獸幻影,與昨日不周山下相同,幻影消失,原地就出現了離貳法士。
離貳法士上一秒還在荊楚天疏閣,對著水鏡開大會,下一秒突然出現在玄真觀,立刻明白閣主察覺了他的怒意,慚愧道:“讓閣主擔憂了。”
裴牧云冷聲問:“出了何事?”
“正要稟報閣主。”
離貳法士定了定神,理清思緒,才道:“昨日回到閣中,我們九座天疏閣所有法士,包括我們這些年救下的機術師、道士、儒生、僧人、妖修、鬼修、化形精怪及少數百姓,大家一起開了個會。
“我們九個是這樣想的,閣主既要對儒門動作,應該是按照咱們曾探討過的,先從壯大隊伍開始。這些年咱們少納新人,想加入天疏閣的修士只恨沒機會,咱們救下的修鬼精怪中,想加入天疏閣的就不少,昨日之事后,更有許多修士等在閣外。因此,從各方面看,咱們天疏閣都到了該納新招賢的時候。
“閣主還有玄真掌門后事需費神料理,我們九個就想著,先同大家伙一同探討,議出一些共識來,再交給您參考定奪。眼下正好提前跟您說一聲,待會兒會開完了,還請閣主召我們九個過來一趟。”
一番解釋,條理清楚,對事務的預判處理也非常合適,那么,想必是探討中有了爭執。
裴牧云冷聲認可:“勞你們費心了。如此很是妥當。”
得到閣主認可,離貳法士內心欣喜,略微放松緊繃的心神,才繼續說道:“咱們救下的這些修鬼精怪,成分復雜,要求也各個不同,因此探討了一夜,到現在,會都沒開完。閣主常說不可強求進步,但我認為,咱們眼下問題,并不是缺少進步,而是絕不可妥協退步。
“剛才,是吵得最厲害的一次,起因是有女修提出,凡是鼓吹纏足與貞節牌坊的儒修都不可收。我等以為這是共識,法士們都很贊同。咱們救下的那位大儒,鏡清先生,他也是極贊同的,還將酸儒習氣痛罵一通。但原儒門高層陳珠陳大人,就糾集一些儒修與他對峙了起來。
“陳珠大人的話,還是儒門內斗那套,大帽子壓人,我也姑且轉述:他意思是,誰都知道,儒門這些年對女子松懈管教,全都是因為儒門之主姬肅卿的私生女,秦無霜,在儒門內步步高升。而鏡清先生也是有女兒的人。因此,鏡清先生支持女修提議,就被陳珠大人污蔑為是學儒門之主為女兒鋪路,指望女兒也加入天疏閣,像儒門秦無霜那樣,在天疏閣步步高升。
“咱們天疏閣救下的儒修,大體分兩類:一類是本就不在朝野中,因批評朝廷或儒門而獲罪的,比如鏡清先生;一類是身為朝野清流,因派系傾軋或直言勸諫而獲罪的,比如陳大人。這兩方互不對付很久了。
“在我冷眼看來,前者還是接受咱們思想,抱著儒家經典與咱們探討,摒棄糟粕,互相進步的。而后者姿態拿捏,依然是滿腦子做官的心思,大有手握籌碼觀望之意。這次爭執,更像是在試探咱們的容忍限度。若容忍了這次,不僅與咱們思想相悖,恐怕以后他們要搬出更多的儒家禮教來規訓咱們。”
“閣主,天疏閣是天道法網賜下的寶物,可庇天下寒士,卻不能成為藏污納垢之地!
說到這里,離貳法士稍作冷靜,自嘲地笑了笑,對裴牧云拱手道:“這都是我個人觀感,難免不夠公正。閣主也知道,我母親是罪臣之女,被禮教和儒修高官逼著嫁給癡傻的大族公子為妾,一生郁郁,因此,凡是滿口仁義禮教的儒修,我可都懷恨在心。”
聽完他的話,裴牧云就明白了。
部分儒修把天疏閣當成了新朝廷,想趁招新爭權奪利,搶走話語權。
裴牧云眉間霜雪,毫不遲疑道:“恨得理所應當。你回去告訴他們,天疏閣永遠不會有高高在上的官,更不會把進步當作公主王孫的特權。凡是鼓吹禮教的,迫害女性的,無論是人是鬼,我天疏閣都不收,請他們離開。相反,無論修鬼精怪、男女百姓,只要能將自己和他人視為同等同道,與我們志同道合,我天疏閣都有其一席之地。”
聞言,離貳法士內心激動,緊咬牙關應道:“是!”
第27章 帥吶帥吶
裴牧云寥寥數語,就為天疏閣納新定下了基調。
離貳法士平復激動心緒,精神比來時振奮了許多,自請回天疏閣繼續主持會議,裴牧云又用獬豸幻影送他回去。
直擊主人貓貓處理天疏閣事務,紙人們緊盯著帥帥的主人貓貓,圓墨大眼睛激動閃亮,要不是都乖乖用紙手捂著嘴巴,恐怕早就喧鬧成了一片。
裴牧云低頭見它們這副乖巧模樣,一時心軟,冷聲道:“好了。”
紙人們如出閘洪水一般,即刻洶涌起來,“哇——————!”“主人貓貓帥帥!”“帥吶帥吶!”
有興奮地不斷跳躍騰空的,有激動地舞起紙劍的,還有不少紙人甚至演了起來,將裴牧云與離貳法士的對話,都化為紙言紙語的短句。
一個紙人持劍躬身行禮“稟告閣主”,另一個紙人騰躍到高處,瀟灑一背手,“勞汝費心了!”。
一個紙人躍在半空,擺著帥氣的起劍式,“呔,凡野心賊子,趕出閣去,速速滾走!”,它身邊的紙人紛紛贊同地用紙手比劃“趕出閣去!”“速速滾走!”“哼哼!趕走!”。
一個紙人瀟灑一背手,持劍向天,“吾天疏閣,只招,同等同道!”,它身邊的紙人們都舉起紙劍大聲附和“同等同道!”“對吶對吶!”。
人參混跡其中,揮舞著參須,精神上也加入了模仿演繹。
玄真觀后院一時間鬧騰無比,場面簡直控制不住。
猴叔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裴牧云:……
他運氣修為觀望,驗證了猜測,這些紙人是靠靈力活動的,降落后,玄真觀靈氣豐蘊,紙人們緩慢吸收了一些靈氣,明顯比之前更有精神、更鮮活靈動了。
換句話說,它們此刻鬧騰成這樣,都還沒拿出真正的實力……
但既然它們逗得猴叔一時開懷,裴牧云再怎么尷尬頭疼,還是凝神斂意,放任紙人們鬧騰,將注意力轉移到對敵的師兄身上。
裴牧云與離貳法士一番對答,都被裴牧云以靈力阻隔,半空中無聊練招的解春風當然不會窺探,但他的練招道具天竺僧們就不同了。明樑帝性情陰晴不定,天竺僧雖有明妃與小皇子兩大靠山,然而明樑帝這次顯然發了狠,若他們鎩羽而歸,再怎么巧言掩飾,也無法交差,因此都運起修為,想要突破青光屏障,偷聽刺探,最好能聽些機密回去。
這一層青光屏障,看似簡單,卻是堅不可摧。
天竺僧們想偷偷刺探突破青光屏障,但他們施加的修為靈力,全被青光屏障反彈回去。結果不是傷了眼睛就是傷了耳朵,偷雞不成蝕把米。
練招道具們突然陸續哀嚎,解春風一愣,雖然脖子以下全都打了,但他明明留了面子,特意沒打過臉,怎么一個個都捂著臉?
不怪解春風沒迅速察覺。他們打了這半天,玄真劍氣縱橫四野,天竺佛光閃耀天際,兼有劍嘯龍鳴、經文梵語,雖有青光屏障遮擋,沒傷及生靈建筑,但這動靜必然吸引了附近百姓修士,附近百姓們和只是隔著屏障瞧個熱鬧,對修士,尤其是練武修士來說,遇見高手對決,不運起修為仔細觀望都對不起自己,因此這方天空聚焦了眾多觀望視線。
解春風略微一想,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對這幫天竺僧的狗膽頗覺無奈,但他們傷上加傷,光顧著哀嚎都不還擊了,也只得無聊地收了劍鞘,給他們一點恢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