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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法士:“是。”
天幕消失了。
百姓們深知天疏閣主言論必惹朝廷震怒,因此不敢多做停留,他們三五成群地散開,但有不少人往書畫鋪子去,點名要聞人去病寫的天疏閣主故事。更有不少機術師開始研究水鏡卷軸。一些儒修往儒門去,一些儒修匆忙回到修地沉思。其他修士,有的繼續避世歸隱,有的趕緊飛回門派報告,還有的,走到了當地天疏閣門口。
聞人去病不恥主上之謀,滿心困悶,本想回儒門質問個明白,但剛飛上半空,卻又落下,咬牙嘆息。
最終,他停留在荊楚天疏閣門口,坐在靈畫上奮筆疾書,所寫的,是今日之事,所畫的,是今日之景。
直到離貳法士飛回荊楚天疏閣,聞人去病仍在奮筆,還有些修士在門口站著。
離貳法士駐足片刻,他們不說話,離貳法士也不強求,越過他們就要入內。
“天疏閣主的驚天之論,你們都不驚訝,”聞人去病忽然低聲問,“你們都聽過,是不是?他,他可是真的那么想?”
“是,”離貳法士想了想,冷聲強調,“我們都那么想。”
聞人去病與那些修士皆是一怔,離貳法士已踏入閣中。
九座天疏閣都關起門來議事,但是,站在天疏閣門口的修士們都沒有離開。
這一日,風起云涌,驚雷震了九州。
*
九天之上。
女媧創世大神閉著眼睛,橫臥在無盡無窮的深青天幕中,長發蜿蜒,蛇尾旖旎。
一只獬豸神獸貓貓祟祟地跑來,鼻尖小心頂著一顆深橙色的魂珠,還想偷偷塞進女媧大神手心里。
“你們,真是偏愛那小家伙,”女媧創世大神收了那魂珠,戳著獬豸神獸的大腦袋教訓,又對著魂珠嘆氣,“可我不能壞了自己立下的規矩。”
不周山之戰后,女媧創世大神深知上古眾神過于強大,動輒危害她的子民,因此她強令上古眾神離開,不可再讓神力下凡。
卻在此時,她忽然感應到那方九州命數起了變化,不禁微笑:“甚好。那么或許……”
女蝸創世大神輕擺蛇尾,將那顆深橙魂珠置于一盞魂燈內。
“你就暫且在此罷。”
語罷,她回臥天幕,重新閉上了眼睛。
在睡夢中,她夢見她的泥人們最初的模樣。
他們兩只眼睛一張嘴,沒有三六九等,沒有高低貴賤。
他們都是彼此的兄弟姐妹。
第21章 劍氣白龍
天色[谷欠]晚,落霞滟紫鎏金。
護觀靈陣亮著靈光,如琉璃罩般籠住整個玄真觀,將玄真觀與世隔絕,不見外客。
后院中,記錄了不周山下經過的水鏡卷軸還懸在半空。
哭了幾次的老猴不忍再看,躲回了屋內獨自傷心,老猴跟隨星歸道長數百年,早已是彼此的兄弟家人一般,忽然沒了一個,自然是悲傷至極。
貓們也像是看懂了,平日霸占著后院玩耍跑鬧,今日都各自躲起來,一只也瞧不見。
人參太小,剛開始看不明白,一個勁兒地伸出參須,還想跟水鏡卷軸里的星歸道長撒嬌,看到星歸道長以修為自戕,它急得掰下自己一截參須,想塞到星歸道長嘴里去給他治傷,第一遍看到最后,沒了星歸道長身影,它慌忙用參須去摸水鏡畫面,像是想把星歸道長找出來。但等水鏡卷軸循環了三四遍,它終究是明白了,邁著參須腿跑向裴牧云,抱著裴牧云膝蓋發抖,頭頂綠葉紅果都顫得厲害。
裴牧云咬緊牙關,用指腹揉了揉它的腦袋,卻終究是說不出什么話來哄它。
回家時,他抱著師兄踏云落入后院,茫然順著溪道走了兩步,迎上猴叔的問候,忽然就再也支撐不住,跌坐于地,除了展開水鏡卷軸,就只是一刻不停地往師兄體內輸送修為。
什么半步劍仙,如此無能為力。若他快一步補上天柱,怎會連累師父。
想到師兄醒來必會自責,他心底更是難過,被法網威懾痛得眼前一黑。
那人參卻用參須抓著他的外袍往上爬,爬到他懷里師兄的胸膛上,用參須舉起它自己掰斷的那截參須,對著他揮了揮,然后指向師兄。
碧眸剎那間又起了霧。
解春風渾身都是儒修法器下死手的重外傷,更有鎖龍大陣的侵害,一截參須,就像用泥丸去堵決口的河堤,哪有多大用處,然而,這人參才成精數月,能有這份心地,都是師父如養孩子一般耐心哄養教導,又怎么不讓人傷懷。
“你乖。”
裴牧云接過那截參須,以靈力化水,渡入師兄口中。
看著裴牧云喂了參須,人參像是了了一樁大事,邁著參須往前走兩步,靠著裴牧云在解春風胸口坐下,像是要陪裴牧云一起等解春風醒來。
裴牧云抱緊懷里的人,繼續輸送修為,繼續凝望懸在半空的水鏡卷軸。
無論法網如何威懾,他都無法移開視線。
*
解春風醒來時,已是星夜當空。
他發覺自己竟然在家。
而且,還被睡著的師弟抱在懷中不斷輸送修為,連睡著了都沒有停。恐怕師弟都不是睡著了,是輸送了太多修為,疲累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