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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牧云卻寒聲應道:“好。”
好什么?什么好?眾修迷惑不解,裴牧云卻不急不緩地上前,將師兄小心往師父懷里放:“師父,照顧師兄。”
突然被乖徒弟塞了個大徒弟,白眉老道趕緊抱住,見懷里的大徒弟白衣染血,傷口治愈了一些還剩許多,又是悲從中來,心如刀絞。
抬頭卻見乖徒弟已飛入九霄之上,忽覺不妙,大喊:“牧云!”
裴牧云哪還聽得見,他懸停于九霄云間,負手閉目一嘆,卻不遲疑,另一手雙指并起,向天一劃,一道玄真劍氣就破空而去,斬向碧空。
若那儒修只往他身上潑臟水,裴牧云并不介意,但那儒修滿肚子臟水還潑了他師父師兄,那自然是不成的。
那儒修說儒門此計是為天下百姓,那他就看看,這些儒修是不是真的苦心為民。
只是,又要惹師父擔心了。
底下迷惑不解的修士們只見裴牧云忽然把師兄交給玄真掌門,就飛上云霄,隨后負手揮出一道劍氣,看得他們更加迷惑。
卻在此時,異象突生!
裴牧云揮出的那道劍氣,斬向碧空,竟然讓云濤褪去,天野曝開!
不周山下的眾修目瞪口呆。
只是眨眼一瞬,他們頭頂就不再是白日青天,仿佛有世外神仙將云層揭開,露出了寰宇真容:
磅礴無垠的深青天幕,星垂四野,日月同天。
觀看著水鏡投映的百姓修士們,看看天幕中的異象,再看看頭頂天幕之外依然正常的藍天白云,極為愕然震驚,甚至有人嚇得大喊大叫。
但還是不周山下的眾修感受更為深刻,因為突然沒有了云層遮住望眼,數億星輝都太過清晰,就像是忽然置身于無邊的星空或星海之中,仿佛一伸手就能觸及星辰,實則遙隔萬萬里。
他們的神魂感受到某種無端而來的恐懼。
忽然,就像應和眾修心底的恐懼,天幕深處,竟然響起震懾心魂的獸吼聲。
九只深青色的獨角巨獸從星野深處奔出,好似青天化身。
等巨獸奔近,修士們便認出這是上古任法神獸獬豸,更為驚愕。觀看著水鏡投映的百姓雖大多認不出,但看到這些巨獸形似年畫里的麒麟,紛紛跪下來求麒麟保佑。
那九只獬豸神獸奔向裴牧云,以裴牧云為中心圍而停駐,同時向他屈腿跪倒,獸首低垂,竟是臣服之態!
修士們震驚到啞口無言。而求保佑的那些百姓干脆對裴牧云也拜了幾下,跪都跪了。
裴牧云微一頷首,獬豸神獸們忽地身形逸散,散作星輝無數,形成一張盈著星野流光的巨網。
那巨網與深青天幕一樣磅礴無垠,疏而不漏,纮覆天下。
這是法網!
震驚到無驚可震的修士們神魂一冷,忽然生出被巨眼凝望的錯覺。
有百姓從天幕外原本正常的藍天上隱約看到了星野流光的法網,正互相招呼著看奇景,忽然各地都有百姓驚呼:“快看!”
原來天幕深處又傳來一聲樂音,修士百姓聽入耳內,只覺神魂舒暢,既似天鼓又似天鐘,不可描述,不能辯明。
但樂音響起的同時,深青天幕與法網一霎時全向裴牧云涌去,仿佛受裴牧云的吸引,以裴牧云為中心收縮匯集。
被動接納著深青天幕與法網涌入的裴牧云,像是深海中一片懸立的竹葉。
此情此景,恢弘仙幻到震徹心魂,無論修士還是百姓,都深深凝望不敢眨眼,不愿錯過一瞬。
而對裴牧云來說,不斷延展的神魂,一剎那響起萬語千言,一瞬間感受數億悲喜,意味著億萬冰針錐魂般的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最后一抹法網星輝也沒入裴牧云體內,他的青色玄真道袍,竟隱約流動起縱橫交錯的星光。
“原來身承法網是這般奇景!”有儒修興奮感嘆。
白眉老道狠狠一眼掃過那儒修,咬牙抬頭,凝望懸立于天幕星野中的乖徒弟。
裴牧云雙目緊閉,徐徐飛落。
空中有星星點點的青色靈光隨他飛落,觸之令人神魂一清,如飲冰雪,整個人都輕松許多,于是有修士忍不住追逐那些靈光,但這些靈光似有意識一般,大多都飛向了玄真掌門與他懷里的春風劍俠。
此時,才有修士驚覺地上突然出現九只獬豸神獸的幻影,比天幕上的巨獸小上許多,卻也有兩人高,它們蹲坐在地,昂首望著飛落的裴牧云,似是迎接。
裴牧云落回玄真掌門身旁,懸立在空,忽地一睜眼。
他一睜眼,眾修見他黑瞳竟變深青!若仔細看,就像是望入方才深青天幕的星野深處,令人心神悸懼。
在他睜眼同時,剛才九只獬豸神獸的幻影齊齊消失,原本所在之處,竟站著九座天疏閣總領法士。而這九位法士,除離貳法士,眨眼前都還各自在各州天疏閣中。
也在他睜眼的同時,不周山眾修頭頂的深青天幕,忽然恢復成了白日碧空。
眾修不由恍惚,好像剛才所見的仙幻異象都是白日做夢。回過神來,心底皆是一驚。玄真派這對師兄弟,都是異數!
天疏閣九位法士卻是絲毫不驚訝,他們感受到與法網的聯系明顯增強,即使神魂刺痛也按捺不住激動,齊齊單膝一跪:“恭迎閣主重披法網。”
第14章 法網問心
裴牧云重披法網,天疏閣法士們自然是一派振奮歡喜,對在場儒修來說,這感覺就像是放任蠢貨搬石頭結果砸了所有人的腳。
儒門高層中,遲遠道那樣的腐朽頑固其實也就一個,但大多數儒修高層對于天疏閣,確實都秉持著對立警惕的態度。
其他都暫且不談,只說天疏閣創立以來,天疏閣法士們執法過程中,牽扯最多次的門派就是儒門。
倒不是說儒門有多壞,一是儒門乃九州第一大派,門生眾多,人數一多就難免有害群之馬;二是儒門與凡間朝堂牽連甚深,家族師徒姻親同鄉等等關系攀織網羅,久而久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盤根錯節,哪還能輕易撕開。天疏閣護的是百姓,自然常跟權勢打交道,說白了,其實就是因為儒門當官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