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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陛下對宮人和善只是為了好名聲嗎?”裴再慢慢走到裴越之面前,“你以為他挑中你,只是因為看中了你這張臉嗎?你一點也不把他的善心當回事。”
裴再的聲音不重,但卻十分清晰地落在裴越之耳朵里,空氣無端凝滯起來,叫他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害過的那些人,他都會記在自己身上。”
裴再很少有真正對人起殺心的時候,裴越之算一個,“而你,竟然還能這樣洋洋得意。”
裴再走到裴越之面前,裴越之只覺得脖領僵硬,他抬不起頭,只能聽到裴再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傳來。
“我會殺了你,裴越之,我不會給你再見他的機會了。你對他不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忠就是不忠。”
第65章
裴越之手里有中間人的身契,不咎使出十八班武藝,也沒能從裴越之口中問出身契的下落。
不鑒不信這個人真能抗那么久,他披著外衫半躺在榻上,正跟小段玩葉子牌,聞言嘲諷他,“看來你大理寺的刑獄嚇不住人了。”
不咎真冤枉,“身契是要緊東西,誰會在這上頭敷衍?但裴越之確實是個硬骨頭。”
“凡是一無所有的人,都有一顆狠心,不對自己狠一些,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裴再對此倒很有心理準備。
他站在窗下寫字,窗外大雪紛飛,遠近都朦朦朧朧,寂靜而遼闊。
“他給出了什么條件?”裴再問。
不咎猶豫了一下,道:“他一直嚷著要見陛下。”
不鑒和不咎一起看向小段。
溫暖如春的室內,小段撐著頭,懶洋洋的窩在榻上。他一個人占了半張榻,毫不客氣地擠著不鑒這個傷者,半瞇著眼睛,好像下一刻就要睡過去。
他還沒說話,裴再就道:“裴越之偏執太過,易走極端,誰也不能保證他會對陛下做些什么,陛下還是不要去見他的好。”
小段“唔”了一聲,道:“那身契......”
裴再道:“裴越之與康王世子純粹以利益聯合,身契是康王世子同他交換的籌碼,如果康王世子得知裴越之出事——”
不鑒緊跟著道:“那康王世子肯定坐不住,或許會派人聯系那個姓姚的。”
裴再點頭,“把裴越之的事透過康王世子知道,然后盯住康王府,應該會有所收獲。”
小段哼笑一聲,“有人幫忙動腦子就是好啊,照你說的做吧。”
裴再看了小段,似乎想說些什么,顧忌著不鑒和不咎都在,他沒有把話說出口。
不鑒握著一把葉子牌,他把身上的薄毯掀開,問小段:“你不熱嗎?這屋里的炭火太多了吧。”
小段丟出兩張牌,“外面下大雪呢,不燒炭你等著凍死。”
不鑒看向裴再,裴再一向體熱,他覺得裴再肯定受不了。
話還沒開口,不鑒就發現裴再穿的很單薄,數九寒天里也只有一件單衣。
他兀自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出個所以然,葉子牌輸給了小段。
裴再把寫完的字裝訂成字帖,那字帖是給段谷冬學字用的,小段盯了他一會兒,嗤笑一聲,“你真是當夫子有癮,我不聽你的了,你就換了個小的。”
裴再頓了頓,抬眼看向小段,“有嗎?”
小段睨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
小段沒去見裴越之,裴越之知道了這件事后,似乎死心了。
他告訴不咎,身契他可以交出來,但他要安全離開京城,到時候,身契會交到裴再手里。
裴再答應了。
裴越之府里的人已經全都遣散了,偌大個府邸,只剩下一隊看守他的禁軍。
依照裴越之的要求,裴再入府后,禁軍便都撤走了。
一連幾日雪沒有停,庭院里的雪蓋住了雜草,厚厚一層。
裴越之待在屋子里,穿著嶄新的棉衣,不多的行李放在旁邊。他身上還有傷,面色有些蒼白,動作十分緩慢。
裴再走進來,門開合一瞬,透出一點亮光。
“今日天氣不怎么好,行路怕是有些艱難。”裴再開口,裴越之低著頭,一動不動。
裴再打量著裴越之,從他整齊的裝束到他簡單的行李。
“陛下還是不愿意見我嗎?”裴越之忽然開口。
裴再覺得有些疑惑,“你為什么會覺得陛下愿意來見你,他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你背叛了他,他不說憎惡你,就已經是心軟了。”
“他也恨你吧,”裴越之抬眼看著裴再,“他恨著你,不也舍不得你嗎?”
裴再微愣,裴越之繼續道:“陛下是個有點孤單的人,只要他見了我,他就會想起我的好,他會舍不得我的。”
裴再緊皺眉頭,小段是個孤單的人嗎,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無父無母的孤兒小段,和路邊的野狗都能做朋友,他怎么會孤單呢。
但小段的確變得孤單了,裴再忽然發現,他以為他的離開為小段補上了最后的缺口,然而他竟然又造成了小段另一個弱點。
裴再忽然覺得很生氣,他看向裴越之,語氣很冷,“你口口聲聲說一心為陛下,這會兒又把身契當做保命的手段了。也對,他沒有來,你也不必再用身契唱臥薪嘗膽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