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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之連忙擺手,“這沒什么的,區區小事,裴公子無需在意。”
表里不一,裴再想。
他目光掠過裴越之,道:“你的手,看起來倒不像彈琴之人的手。”
裴越之微愣,小段看過去,裴越之修長的手指上,原本發白的繭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沒有了。
裴越之收回手,掩在衣袖之下,道:“繭子不好看,恐污了陛下雙眼。”
裴再端詳著他的臉,裴越之微微躬著身子,不與裴再對視。
“可惜了。”裴再說。
裴越之抬起頭,“哪里可惜?”
“我覺得比起白皙漂亮的一雙手,或許陛下更欣賞勤學苦練留下來的痕跡。”
裴越之抿緊了嘴巴,不言語。
裴再是個做慣了夫子的人,言語總是不自覺就讓人信服,他說可惜,好像真的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裴越之一言不發,不知道是哪一步開始就落了下風。
第58章
“手是他自己的,他想怎么樣都可以。”
小段開口說話,對裴越之是回護的態度,“我知道你學琴不易,想要手好看一些也無妨,都好。”
裴越之幾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氣,他看了眼小段,低下頭去笑了笑,“陛下不討厭便好。”
裴再不說話,站在一邊。
小段屏退宮人,裴越之不用小段吩咐,自覺地便退了出去。
“這么在意細枝末節,可不像你裴大圣人的作風,”小段信手抓起博古架上的九連環晃了晃,“看來不鑒已經在你面前說過裴越之的壞話了。”
裴再面不改色,“畢竟是陛下身邊的紅人,有所爭議也是在所難免。”
小段盯著裴再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回來是因為裴越之嗎?”
“你怕我因為裴越之跟不鑒等人離心,所以趕著回來調停?”
裴再笑了笑,道:“依我拙見,裴越之還不至于如此吧。”
小段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當然不是因為裴越之,真正使我與不鑒君臣離心的,另有其人啊。”
裴再不說話了。
“你到底為什么回來?”
他非得追問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咎和不鑒也想知道,但他們不像小段,咬死了不肯松手。
裴再仍是那個說法,“順路。”
小段嗤笑一聲,他繞過書案,坐進圈椅里,懶洋洋地抬眼看著裴再,“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到這份上再說謊話就沒意思了吧。”
他笑著挖苦裴再,到底還是有點忍不住,“這個問題有這么難回答嗎?”
裴再看著小段的眼睛,小段的眼睛是鋒芒外露的眼睛,他從前看著裴再,狐貍一樣,未語先笑,幾分多情。
但他此刻緊盯著自己,狹長的眼皮繃緊了,顯出一種咄咄逼人。
這樣的目光,不像對故人,倒像對仇人。
裴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不知道我回來對你來說,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哈,”小段道:“你還有會不知道的事情?”
裴再不語,他不是個舉棋不定的人,當日決定離開小段,走的果決而迅速。他摘掉了送給小段的長命縷,斷絕書信,沒有給小段留下任何一點關于他還會回來的幻想。
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說忘記一個人,至少也該習慣身邊少一個人。
他應該在這個時候回來嗎,叫裴再來說,有無數個不應該回來的理由。
小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身上的勁兒一下子松了。
“當然是好事。”半晌,他開口,靠著椅背,神情了了地看向窗外,“故友重逢,怎么能不是好事呢。”
陽光還是那樣明亮,安靜地落在小段和裴再之間。
小段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坐直身子,把條案上的東西扒拉扒拉,摸出一支朱筆,“正好今天的奏折還沒批完,你要看,都給你吧。”
他把這些東西推給裴再,走到次間躺在榻上。
裴再看著他挪來兩個大迎枕,將絨毯蒙過頭,背對著裴再睡了。
裴再走到書案邊,把歪歪斜斜總摞不到一塊的折子整理好,隨后將大大小小幾支毛筆掛回筆架。
硯臺邊一點墨濺了出來,裴再抽出硯臺底下壓著的東西,發現那是一本冊子。
冊子亂七八糟的,墨跡一團一團,上面的東西東西很雜,滿滿好幾張都是人名,記的哪個大臣又來找他不痛快。期間零星夾雜著一點出宮找紅紅和看換女的提醒。
小段的字寫的不好,他當時學寫字的時候就沒學好,看見了裴再年輕時候的字,非它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