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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之的那把琴留在了太極殿,小段也沒讓人收起來,只是叫人每日收拾琴案,細細保養那把琴。
也因為琴留在了太極殿,小段每每看見琴,就會想起裴越之。
看奏折看得眼睛疼的時候,小段宣裴越之進宮。
這次裴越之來得很慢,足等了一個時辰。
小段索性把剩下的折子批完,自己坐在琴案后,懶懶地撥弄琴弦。
他不會彈琴,此前要學的東西太多,樂藝被排在很靠后的位置,小段就沒來得及學。
裴越之終于趕到了,他行禮請罪,小段擺擺手,叫他到近前。
“學琴難不難,你說朕能學得會嗎?”
裴越之跪坐在小段身邊,道:“陛下天資聰穎,學什么都能學會。”
小段笑了笑,就著裴越之的指點挑起琴弦。
裴越之點著他的手指,“不能這樣,容易把手指弄傷。”
小段試了幾下,有點費勁,他收回手揉了揉發紅的手指頭。
“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呢。”
裴越之笑了笑,伸出自己的手,他的十根手指指端都有厚厚的,發白的繭子。
小段摸了摸那繭子,“這可是真是十年磨一劍。”
他看著裴越之的手,有些愣神。這是彈琴的人才會有的繭子,裴再也會彈琴,不過他到底還是個弄筆桿子的,繭子都在手心。
小段摩挲裴越之的手指,裴越之就那樣安靜地看著小段。
“你的手好看,適合寫字。”小段松開他,換了個話題,“今日怎么來這么晚。”
裴越之道:“今日休沐,微臣從宮外過來的,住的偏僻,耽誤了點時間。”
小段想了想,道:“眼看天就要涼了,住那么遠,來往奔波多有不便,朕在皇城附近尋個宅子給你吧。”
宮人拿了各坊的地圖,皇城附近的好地方基本都被宗室和公侯占住了,小段又要掂量著地方安全,還要顧忌著不要有太過蠻橫的權貴鄰居,看來看去,還是宮人提醒,說明開街上還有幾處沒有人住的宅子。
小段愣了一下,明開街上有一處不小的院子,那是原來裴再的府邸,的確是許久沒有人住了。
“朕再想想吧。”小段道。
裴越之安靜地站在小段旁邊,并不多話。
深秋一日涼過一日,某天不用上朝的清晨,小段出了宮,來找換女。
他將換女冊封為記錄在冊的公主,對外只說公主在行宮休養。
其實換女仍住在京城里,搬到了一個新的,不太大的院子。
這一帶都是普通民居,換女自己住在這里。小段不敢在她身邊放太多伺候的人,換女拿不住她們,可能反被她們欺負。
院里的菜地里住了幾壟花生,一個小孩兒蹲在壟間拔花生。
“段谷冬!”小段喊她。
段谷冬是換女收養的一個小孩兒,一個總是很倔強的沉默的女孩兒。
換女聽見院外的動靜,從廚房里走出來,她剛煮好了飯,叫小段過來吃。
三年過去,換女是唯一一個沒有任何變化的人。她雖然來到陌生的地方,可是卻按照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在生活。
她自己煮飯,種菜,養了一個和小時候的小段很像的小孩兒。
小段搓了搓臉,把桌子和椅子搬出來,坐在桌邊吃飯。
早飯很簡單,煮的黏糊糊的米粥,蔥花雞蛋餅,一把煮熟的花生,一碟腐乳,一碟醬菜。
“你又熬夜了嗎?”換女說:“眼睛好紅。”
小段打了個哈欠,“奏折太多了,以前只看紅紅挑燈補作業,沒想到還有自己補作業的這一天。”
換女剝了個雞蛋給小段,小段搖搖頭,給了段谷冬,“給你吃吧,吃完了好長個子。”
段谷冬把雞蛋塞進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喝著米粥。
吃完飯,收了碗筷小段搬來一把椅子曬太陽。
在換女這里,小段身上的煩躁和尖銳都消失不見,他覺得自己可以曬化在秋日的暖陽中。
段谷冬把花生秧子從菜地里抱出來,小段招手叫他,“過來給我捏捏腦袋。”
段谷冬洗了手,冰涼的手帶著水滴就往小段腦袋上摁。
“嘿!”小段抓住她的手,用袖子給她擦干凈,“行了,現在按吧。”
段谷冬給小段按腦袋,換女坐在小凳子上洗花生,跟小段說些閑事。
換女說了今天花生收了好多,可以剝一點給小段做下酒的花生米,她還說蘿卜很便宜,買了很多可以做腌蘿卜。
“腌蘿卜好吃,”小段瞇著眼睛道:“脆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