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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握緊了手中的奏疏,像是絕對不肯放棄一些東西。
裴再給小段倒了杯茶,小段盤坐在榻上,安安靜靜地喝茶和思考,一眼看上去竟然有些乖巧的樣子。
裴再注視他良久,道:“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小段接過他遞來的另一本奏疏,“這是什么?”
“這是我的辭官文書。”裴再道。
小段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
明月西沉,裴再輕聲道:“我該走了。”
小段沒有說話,他做好了與裴再共進退的準備,心里充滿了破釜沉舟和孤注一擲。
而裴再卻可以不理會他的意見直接給出自己的選擇,這很難不讓小段生出一點被背叛的情緒。
他看向裴再,裴再溫和地看著他,游刃有余地準備處理小段因此而起的疑惑、不解和憤怒。
那一下子,小段明白了,這不是背叛,這只是一個年長者的慣有傲慢和獨斷專行。
第53章
小段一連三天沒有出門了,他把自己關進房間里,悶頭躺在床上,躺得手腳四肢發軟。
枳實香一刻不停歇的燃,柑橘的味道彌漫在整個房間,可是小段嘴巴里還是空空的,到最后,他也聞不出來橘子的味道了。
屋外淅淅瀝瀝,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下雨,天色昏暗,不點燈的室內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
有人敲響小段的房門。
“是我。”不咎說。
小段沒理,也懶得出聲。
不咎把門推開,風攜帶著潮濕微涼的雨氣,撲進房間里,四面的風涌進來,吹起床帷又落下。
不咎看了眼床上背對著他躺著的人,“公子要走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
小段睜了睜眼,“不鑒要氣死了吧,他說走就走,撇下這一大攤子事就不管了?”
“公子要走,我們不會攔著,公子想做什么,我們都支持。”不咎道。
“好極了,哪怕在這個時候,你們都還是站在裴再那邊,就這么對裴再死心塌地。”小段咬著牙,一骨碌坐起來,“那你來找我干什么?”
“你跟公子,你們不是......”不咎吞吞吐吐。
小段盤坐在床上,看了不咎一會兒,忽然笑了,極其惡意,“對,我跟你家公子就是搞在一塊去了,你不都看到了嗎。我還告訴你,是他先把我拉上床的,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不咎被他一通搶白,有點訕訕,“我就是想跟你說,公子要走了,你別難過。”
小段一下子沒了話,愣坐在原地,一臉空白。
不咎甚至在他臉上看到了幾分茫然和無助,但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不是能拉小段起來的那個人。
門外,裴再一襲白衣,撐著傘緩步而來。
他走到屋檐下,把傘合上放在墻角,走進來對小段道:“外面下著小雨,要不要出去走走。”
下著雨的天最安靜,微風拂面,帶著濕潤清涼的雨氣,小段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四肢不那么僵硬了。
裴再撐著傘,兩個人走上橋面。
雨天里人少,行人匆忙,橋下的水面,細雨入針泛起萬千漣漪,遠處的房屋和楊柳一并隱沒在蒙蒙的霧氣中。
橋那頭一個老婆婆在屋檐下躲雨,手里的籃子裝了一把荷花和蓮蓬。
裴再給了她幾個錢,買下幾支蓮蓬。
兩個人站在屋檐下,傘給老婆婆了,小段仰著頭發呆。
裴再慢慢剝著蓮蓬,他剝得很細致,蓮子白生生的,很干凈。
剝了一小把,他遞給小段。
小段愣了愣,伸手接過來。
小段手上還帶著那根長命縷,兩個人的手交錯的一瞬,鈴鐺脆生生地響了兩聲。
裴再把蓮子給他,把他手上的長命縷解了下來。
小段皺著眉,伸手去奪,“干什么?”
“六月六剪百索,百病隨水走。”裴再沒讓他碰到。
“我不信這個,戴這么個玩意兒挺好的。”
裴再看了看手里的長命縷,揚手扔進了河里,“該扔的東西就要扔掉,留來留去反而無益。”
長命縷落進河里濺起一點水花,頃刻就沒了蹤影。
小段一下子火了,他拍開裴再的手,“你少跟我來這套!”
“裴再,你不是非走不可。”小段盯著他,壓抑著怒火,“一路那么多坎都過來,能敗在這臨門一腳?說到底,陛下再恨你,也已經時日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