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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都安然無恙嗎?”裴再聲音淡淡,那讓張金風覺得裴再根本不在乎皇帝和太后的性命。
張金風欲言又止,裴再看他一眼,讓他去清掃衡王叛軍的殘部,自己緩步走到內殿皇帝床前。
皇帝聲音細若游絲,“裴卿,你蕩平賊子,做的不錯。只是朕實在糊涂,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再有些心不在焉,“如陛下所見,衡王私下屯兵,意圖生亂。臣到徐州,察覺有異,急忙返回,才趕得及救下陛下。”
“這么巧。”皇帝眼眶深陷,他瞪著床帷,似乎還能看到那上面濺上的血。
他或許不能猜到所有的事情,可是有一件事情是他親眼看見的——裴再,能調兵。
“陛下打算如何處置衡王?”裴再忽然問。
皇帝閉了閉眼,嘆息道:“衡王犯上作亂,賜死吧。”
裴再點點頭,“那太后呢。”
皇帝胸口劇烈起伏,在同太后的事情上,他自覺是一個受害者,太后背叛了他,如此輕易地就可以轉向衡王。
“承恩侯削爵,太后即刻遷去行宮,張金風......”皇帝猶豫了一下,他還需要留著張金風護衛,原來是防備衡王,眼下卻是防備裴再了。
裴再不置可否,也不意外,他時不時看向偏殿的方向,直到不咎走過來,道:“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有些嚴重,要靜養一段時間了。”
裴再點頭,他看向皇帝道:“衡王已倒,朝堂動蕩,為安眾臣之心,陛下宜立太子。”
皇帝神態疲憊,“先料理完衡王之事吧。”
“陛下,”裴再的態度出奇的強硬,“皇子舍命相救,應當嘉獎。”
皇帝沉默了,在這種難言的沉默中,裴再已經站在皇帝的對立面。
“就依裴卿所言。”皇帝最后道。
小段醒過來的時候是清晨,殿內格外安靜。
他動了動身子,肋下傷口處的疼痛迫使他立刻清醒起來。他慢慢從床上挪下來,赤著腳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清晨有薄霧,還算涼爽。
兩個宮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內殿,看見小段趴在窗戶往外看,連忙跪下請安,口稱太子殿下。
小段嚇了一跳,他擺手叫宮人起來,問:“太子殿下,是叫我?”
宮人點頭,伺候他洗手凈面。
小段老老實實地伸手,等宮人要為他束發的時候才躲了一下。
“醒了?”裴再從外間走進來,揮手叫旁人都下去。
小段瞇著眼睛打量裴再,裴再沒穿官服,而穿著一件雪灰色的薄紗道袍。
如果宮變不是小段的一場夢,那么這個人在血淋淋的廝殺過后居然有心思換上這樣素淡的一件道袍。
簡直像宮變打擾了他修道似的。
“我怎么成太子殿下了?”小段問。
裴再走過來,拿了梳子給小段攏頭發,“立你為儲的圣旨已經下了,雖然還未舉行典禮,不過現在稱你一句太子殿下也不算錯。”
小段看了眼裴再,“陛下經此一遭,估計病得都起不開身了,還能想著這個事?”
“正是因為病得起不來身,所以才要早立太子,這段時間,由太子監國。”裴再將小段的頭發分成幾縷,給他編麻花辮。
“你也會編啊。”小段還在琢磨太子監國這件事,看見裴再拿起他的頭發,立刻被黑發里穿梭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看多了就會了。”裴再說。
小段老老實實坐著等裴再編頭發,裴再是個很講究的人,用金銀絲縷摻進麻花辮里,尾端用小段手上帶鈴鐺的長命縷系了起來,小段晃了晃腦袋,鈴鐺就叮叮當當響。
鏡子里的他看起來,簡直像個錦衣玉食堆出來的小公子。
裴再打量了他一會兒,取來小段的外衫,“要出去走走嗎?”
太陽剛剛出來,光芒還不算太盛,像個紅彤彤的圓柿子掛在天邊,薄霧輕飄飄地散了,裴再和小段登上城門。
小段走得慢,扶著欄桿,走走停停。裴再站在他身側,偶爾扶一扶他的胳膊。
城門上可以眺望整個皇城,紅墻碧瓦重重宮闕,盡收眼底。
“這些以后都是你的了。”裴再看著小段的側臉,小段眼里并沒有對這些東西的貪戀。
小段挑眉,“這算你的補償嗎?又拿我當誘餌。”
他將小段留在京城,給了衡王一個將皇室一網打盡的機會,并且隱瞞了在徐州的打算。
小段本來想奚落裴再,可裴再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收起來。
“抱歉。”他說。
這一下子讓小段有點始料不及,事以密成,這是裴再的一貫作風,他并沒怪裴再。
“我知道你肯定有后招。”小段滿不在意道。
東宮屹立在重重宮闕之間,小段往那個方向看了好幾眼,問:“我以后就要住在東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