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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面前的裴再停下來,小段從他的背后望出去,一塊石碑立在崖邊,石碑邊還有棵樹,枝丫長在風里,樹枝上掛了些紅綢,隨風輕擺。
那樹杈離懸崖已經有段距離了,小段咂舌,“這怎么掛上去的,不怕一不留神掉下去?”
不鑒道:“也有不怕死的。”
“這得多大的愿望啊。”小段看了眼身邊的裴再,“看在你方才幫我引路的份上,我這個愿望,送你了。”
裴再道:“那我可要謝謝你。”
小段故作大方地擺擺手,問不咎要筆寫字。
他捏著筆想了一會兒,再紅綢寫下得償所愿四個字。
他祝裴再得償所愿,作為裴再幫他引路的回報,這是他的某種不為人知的、與裴再有關的公平交換。
不咎攛掇不聞用輕功幫他們掛,小段也在旁邊幫腔,他的余光里看到裴再拿著那紅綢看了好一會兒,才下筆落字。
不聞最后還是用輕功幫他們掛上去了,幾根紅綢在風里輕擺,看著格外好看。
其他人下去之后,小段自己偷偷跑了回來,他用一根樹枝夠到了裴再的條子。
風大,把小段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他費勁地把那條紅綢展平,紅綢上面寫,長命百歲。
他祝小段長命百歲。
小段看著看著,忽然笑了出來,他想,我現在為他去死也不是不可以。
入夏之前的某一天,鄭防心告訴小段,羅三娘子搬出了喜鵲胡同。
她同從前的這些貴人朋友們都斷了聯系,幾個丫鬟,愿意走的就走了。不愿意走的還跟著她。
她們搬到了榆錢坊,是租住的房子,京城價貴,想找個合適的宅子不容易。
榆錢坊之所以叫榆錢坊,是因為路口有一棵很大的榆錢樹,不少小孩在樹下斗螞蚱。
隔著不遠就是水塘,婦人們聚在這里洗衣服,也話家常。
羅三娘子端著木盆從一個胡同里出來,說話的婦人們霎時間停了下來。
一個人往旁邊讓了讓,讓出一塊地方,羅三娘子就走過去。
她穿著粗布衣服,不施脂粉,越發(fā)顯得眼珠子很黑很透。
羅三娘子顯然不是受歡迎的那個,她也沒所謂,低頭洗衣服,做活很利索。
小段啃著一只酥梨,站在水塘邊。水塘波光粼粼,小段的影子倒映在水塘上。
羅三娘子洗完了衣服,端著木盆回家。
小段在巷子口喊住了她,羅三娘子回頭,有些驚訝,“十二公子?”
“叫我小段就行。”
小段走過去,羅三娘子臉上沒有她一貫和煦的笑意,可能她并不是個愛笑的人,也可能是從前的生活透支了她所有的笑容。
她并不歡迎小段,但是小段畢竟幫過她,所以她也不好趕人。
到家門口,遠遠地,小段就看見門口跪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書生打扮,穿著儒衫帶著方巾,羅三娘子狠狠擰了擰眉,神色冷淡。
書生見到羅三娘子,立刻上前,“織素,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也是為了你,我想娶你,沒有錢我怎么娶你。”
羅三娘子淡聲道:“你起來吧,別在這里糾纏。”
書生不愿意,“我都給你跪下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小段在旁邊抱著胳膊笑,“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跪一跪,要是能換來萬兩黃金,也也挺值當的。”
“你,你是誰?”書生被小段說的有些瑟縮,但是打量著小段不算強壯的身體,又重新挺直了身板。
“這是我們夫妻二人的事,與你無關。”
羅三娘子神情有些尷尬,又有些難堪。
門里小丫鬟推開一個縫,小段讓羅三娘子先進去。
羅三娘子回去之后,小段走到書生面前,沒等書生反應過來就給了他一拳。
“就你這樣的,小爺在老家那會兒,一個能打十個。”
羅三娘子回到家,小丫鬟過來擔憂地看著她,“小姐,你沒事吧。”
羅三娘子愣著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把洗好的衣服晾了。
“我沒事。”羅三娘子平靜地說。
“真沒事?”小段的聲音晃悠進來,“別是心里想著哭吧。”
羅三娘子回頭,小段進了院子,四處打量。
院子不大,都是土地,小丫鬟正在灑水,以免濺起塵土。水灑在了小段腳邊,小段往旁邊走了兩步,“有點落魄呀。”
羅三娘子道:“聽說你從前過的是孤兒的日子,怕是還不如我現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