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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樓上喧嘩著,張金風看了眼,是小段和不鑒在貼春聯。
他們兩個人能叫出一群人的吵鬧。
裴再袖著手在門外看他們,偶爾指點兩句春聯的高低對稱,他倒是好涵養。
張金風慢慢走上樓,走到裴再身邊,“京城里為皇子這件事鬧翻了天,恐怕沒幾個人能過得好年,裴大人倒是有閑心?!?
“人辛勤努力這一年,就盼著過年這幾天?!迸嵩俚溃骸罢f句不中聽的,有多少人為過年歡慶,又有多少人為天家事煩擾,滄海一粟罷了?!?
“尋常百姓蒙昧,可你我不是?!睆埥痫L道:“裴大人,我敬重你,知道你是個一心忠君愛國的人??墒侵也皇怯拗?,君子眼里當有天下蒼生,我想裴大人不應當只對陛下盡忠,更應該為百姓負責?!?
裴再拱了拱手,“托大一句,裴某夙夜憂嘆,皆是為此。”
張金風看了裴再一眼,道:“衡王蠻橫殘暴,朝臣多有怨言,他若為帝,是天下百姓之難也?!?
裴再八風不動,“皇子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張金風笑著搖搖頭,“你說小段么......朝中支持皇子的人不少,但與其說他們是支持皇子,不如說是對裴大人有信心?!?
裴再看了眼張金風,張金風道:“國朝需要能臣,太后娘娘也對裴大人寄予厚望?!?
裴再沒有說話,他看向小段。
小段還在貼春聯,香噴噴的米糊糊在柱子上,小段很認真,一點一點把褶皺抹平。
在一個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客棧里,他往自己住的房間門上貼春聯。這是一個短暫的家,小段很珍惜。
他總是這樣,有時候狡猾涼薄的過分,叫人恨不得掐死他,有時候又稚拙而單純。
“小段之于我,并不只是一位效忠的主君那樣簡單,”裴再搖了搖頭,對張金風道:“承蒙厚愛了。”
天剛暗下去,客棧里就點滿了燈籠,這是小段找來的,大大小小的燈籠把客棧照的如同白晝。
他坐在臺階上,拿著一根蠟燭點炮仗。
換女也在,換女不敢玩太大的炮仗,因此小段手邊的都是些小的,點一個響一下,啪、啪。
裴再從樓上走下來,小段壞心眼,點了一個炮仗扔進裴再腳下。
裴再神色自若,腳步一點也不亂。
爆竹響了一聲,在裴再衣擺上留下一個燒焦的洞。
“記得賠錢。”裴再走進廳堂。
小段哈哈大笑。
等張金風也來了,小段就從外面站起來,同換女一起入席。
今日菜色不錯,又是除夕夜,雖然這一桌人各懷鬼胎,算不上他的家人,但是小段還是很高興。
他叫人上酒,給眾人倒酒之前,張金風看向粟米。
粟米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職責,他慌里慌張擠過來,要先試毒。
今天除夕夜,小段忍住了不生事。
粟米把那一小杯酒喝下去,嗆得一直咳嗽,小段都有點不忍心,“會喝酒嗎你,一會兒多吃點飯吧?!?
粟米順了氣,臉都咳紅了,退到小段身后,等著為他試菜。
小段把酒壺拿過來,給幾個人倒酒。
裴再不喝酒他記得,所以略過他,給他倒了杯茶。
“張將軍?”小段拿著酒壺。
張金風接過他倒的酒,淡聲道謝。
“看在今天是除夕夜的份上,甭管各位是順眼還是不順眼的,我都敬你們一杯,相逢即是有緣嘛。”
他跟裴再碰杯,道:“這個酒味道真不錯,你不喝可惜了的?!?
裴再端著茶杯看著他,“不可惜,張將軍不是能喝酒嗎?”
小段看了他一眼,幾不可查地輕嗤了一聲。
小段跟人碰完了杯,酒液剛到嘴唇邊,他身后的粟米正準備兢兢業業地布菜,一張臉卻越來越紅。
“哇”的一聲,粟米吐出一大口鮮血,盡數噴灑在桌前。
張金風倏地起身,打落小段手里的酒杯,“酒里有毒!”
他喊著警戒,數十個禁軍立刻把廳堂包圍起來,把客棧里里外外的人全都拿下。
裴再站起來走到小段身邊,讓不鑒帶走換女,不咎立刻為粟米醫治。
粟米倒在地上抽搐,他拉著離他最近的小段的衣服,“我,我......”
小段愣愣地看著他,直到他慢慢失去力氣,松開了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上。
這一年的除夕夜,小段是在一身血腥味中度過的。
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