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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鑒和不咎都看向裴再，燈下裴再的面容半明半昧，他沉吟片刻，問道：“江南那邊怎么樣了。”

“衡王還沒有找到有用的東西，”不咎猶豫了一下，“許是被逼急了，聽說，他把豐氏女的墳挖開了。”

裴再微微一頓，他低下頭，手放在匣子上，“上陽白發(fā)人，少亦苦，老亦苦，何必死了也不讓人清凈。”

趙師爺已經(jīng)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自從那位貴人到了新平，他覺得新平縣的天氣都在一夕之間變得酷寒了。

京中找尋失落的皇子，這是件天大的事，皇子在縣太爺管轄的新平縣，叫師爺來說，更是件塌天的事。

皇子生活的好不好呢，在縣太爺治下，有沒有受委屈呢。

可趙縣令卻并不擔(dān)心，因為他審視己身，覺得為官沒什么錯處湳楓，“太爺我又不橫征暴斂，又不巧取豪奪，更沒貪贓枉法之事，任誰也挑不出我的錯呀。”

師爺心里叫苦，只好小心勸道：“倘若皇子覺得大人為官嚴謹，清正廉明，以后豈不都是一帆風(fēng)順的青云路了？”

趙縣令想了想，道：“有理。”

師爺終于說動了趙縣令，趙縣令帶著人去拜訪裴再。

意料之外的是，裴再親自接待了趙縣令。

幾人在花廳會面，回廊外栽種著一株桂花，這樹還是縣令叫人種下的，

趙縣令倒還不算太傻，先談了談桂花，就著這個引出話題，委婉地問了問有關(guān)皇子之事。

“這件事已經(jīng)有眉目了。”裴再沒有隱瞞。

趙縣令大喜，皇子真的在他的新平縣找到了，他搓著手，激動道：“倘若真能面見貴人，豈不是下官天大的福分。”

裴再想了想，讓人去請小段過來。

小段被帶過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他不確定是好事還是壞事，因此神色有些謹慎。

隔著回廊，他看見了裴再，裴再并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轉(zhuǎn)過來，他才看見裴再這邊還有幾個人，趙縣令看見小段，神色近乎諂媚，“這位就是貴人啦，真是少年英才，卓爾不凡啊。”

小段挑眉，他見過趙縣令，因為他揍過趙縣令的兒子，還被趙縣令抓進去過。

“小老兒年紀大了，治理縣衙總覺力不從心，”趙縣令道：“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讓貴人受了委屈，還請貴人多多包涵。”

聽見貴人兩個字，看見趙縣令謙卑諂媚的態(tài)度，小段了然，他笑起來，一雙眼睛緩緩上挑，如初春的桃花，漸次生動起來了。

“縣太爺不認得我了，我是小段吶，承蒙縣太爺照顧，嘗過兩天縣衙大牢的牢飯，那可真是，耗子嘗了都得被毒死的難吃啊。”

趙縣令的神情凝固了，他看了看小段，又看向裴再，“這，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小段掏了掏耳朵，“我反正沒覺得有誤會。”

“我，我，”趙縣令雙手雙腿都在抖，即便這樣還能穩(wěn)穩(wěn)地站著，小段真是嘆為觀止。

在這個檔口，裴再開口說話了，“小段身世可憐，無父母依靠，孤身一人長大，染上一些惡習(xí)也在所難免。縣令身為父母官，下令申飭教導(dǎo)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

趙縣令的腿終于不抖了，他擦著滿腦門的汗，“不敢，不敢。”

“不過小段身份貴重，這些事情到底與名聲有礙......”

裴再還沒說完，趙縣令就道：“我這就把貴人的戶籍卷宗都送來，與貴人有關(guān)的事，一個字都不教人往外說！”

第8章

小段看著趙縣令顫顫巍巍離開的背影，樂不可支。

他回頭看了眼裴再，道：“縣令是官，能被他稱作貴人的，就是更大的官嘍。”

裴再端起茶杯，點點頭。

小段在裴再對面坐下，“跟你比呢，哪個更大？”

裴再抬眼，小段歪著頭戲謔地看著他，眼睛里滿是探究和好奇。

“你想問什么？”裴再說。

“我就想知道，我到底是誰。”小段雙手撐著頭，笑著說，“也想猜猜，你到底是誰。”

裴再禁不住笑了，“你的好奇心也太旺盛了。”

小段把這句話當(dāng)夸獎，“一向如此。”

裴再看著他，“我以為你更想知道，我們是怎么確定的你的身份。”

小段臉上的笑意有一瞬間的凝滯。

裴再倒掉了快涼的茶水，重新燒水，燙杯，沖茶，他做這些事情，總是不慌不忙，每一步都停頓地恰到好處。

少頃，他把一杯澄亮的茶湯放在小段面前。

“關(guān)于你的身份，該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裴再道：“但是如果你等不及，想試著猜一猜，我也不攔你。”

說罷，他站起身，和不鑒不咎一起離開。

小段看著裴再離開的背影，他的衣擺在走過轉(zhuǎn)彎的時候劃出一道流暢的弧度，他總是這樣從容，找不到一絲一刻不體面的時候。

院中的桂花樹忽然晃了晃，紛紛桂花落在裴再身上，細碎的花朵從他頭發(fā)上略過，又滾動著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