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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這幾日皆被福王府拒之門外, 蕭高的理由極其的簡單,初時是說自己的義女要靜養,后來直接搬出男女大防之類的規矩禮數壓人。
總而言之, 他看謝玄, 已然是怎么看怎么堵得慌。
原本林重影對此事還有些半信半疑, 如今親眼見謝玄被逼到這個份上,居然扮成送東西的佃夫混進王府, 不由得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眉眼彎彎, 如明月皎皎。
還不等她說些什么打趣一二, 人已落入男人勁實的懷中。熟悉的冷冽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她心下慰嘆一聲。
好半天誰也沒有說一句話,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及心跳。她忽然覺得所謂的歲月靜好, 在此刻有了具象的答案。
外面孔雀的叫聲不斷, 高亢而興奮。
與此同時, 傳來蕭高明顯帶著幾分惱火的聲音, “人呢?”
謝玄放開林重影,眉宇間隱有幾分無奈之色。他就知道這個法子逃得了一時,很快就會被人識破。
蕭高背著手進來,一臉不悅地盯著他。
他像是沒看見似的,對林重影道:“你好好養身體,過幾日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這話簡直是戳了蕭高的心窩子,蕭高朝林重影擠出笑模樣來,說出來的話卻有著明顯的咬牙切齒之感。
“謝少師來得正好, 本王恰好有事找你。”
林重影暗自好笑,還推了謝玄一把,“義父找你,你快去吧。”
蕭高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越看自己義女越順眼的同時,再看未來的便宜姑爺,氣堵于心的同時,還有深深的懊悔與自責。
兩人一出子歸院,他立馬冷臉睨著謝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你看你像什么樣子,堂堂少師竟然混賬至此,喬裝改扮混入別府的內宅,簡直是貽笑大方。”
“王爺教訓的是,臣今日確實失禮。”
蕭高哼了一聲,“認錯快也沒用,本王以前怎么沒看出來,你居然是這么一個人,還真是……”
他指著謝玄,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詞來罵。
好半天,憋出一句話來,“若是本王早知道她在林家,哪里有你什么事。”
他這話的意思是,若是他早知道林重影的存在,那便不會有后來的事,林重影也必將與謝家和謝玄無關。
謝玄也不惱,面上瞧著同以前的態度沒什么兩樣,“王爺說笑了,這世間之事沒有若是二字,否則就不會有悔恨和遺憾。”
“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臣不敢。”謝玄望了一眼京外的方向,道:“臣是就事論事,若是沒有臣,你們或許終其一生都不會知道她的存在。”
這話無異于絕殺,讓蕭高頓時矮了氣勢,只余滿心的難受與無力。
他派人去查過,了解得越多他心里就越難受。這些年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明月姐姐悄無聲息地死去,那孩子吃不飽穿不暖,還有做不完的活計,過得比下人還不如。
幸好老天有眼,那孩子明明活得艱難無助,卻長得極好。懂事聰慧又明理通透,比宮里所有的公主都要好。
但是……
他下意識撫摸腰間的香囊,香囊上面的繡工精巧無比,其技藝之精堪比宮中上等的繡女。若是有可能,他希望那孩子從生下來就錦衣玉食無憂無慮,不必懂事,也不必明理,更不必能干。
謝玄看著那香囊,眼神漸深。
*
婚期一日一日臨近,很快便到了大婚之日。
天還未亮時,林重影就被喚醒梳妝。饒是宮里派了好幾位嬤嬤前來相助,蔣嬤嬤和根兒還是忙得腳不沾地。
王府郡主出嫁,一應流程皆有規矩禮數可循,司禮監的人早早前來,無一不是嚴陣以待恪盡職守。
描黛眉,點花鈿,著霞帔,戴鳳冠,她凝望著鏡子中的自己,一時覺得熟悉,一時又覺得陌生。
蔣嬤嬤端詳著鏡子里的她,悄悄抹眼淚。
她慢慢抬頭,撫摸著頭上的鳳冠。鳳翎栩栩如生,明珠璀璨耀眼,縱然塵封多年,一朝得見天日依舊榮耀光彩。
這身鳳冠霞帔非宮中織造,也并非新制,而是舊物。說是舊物,其實也不盡然,畢竟制好之后未曾現于人前。
“郡主穿上這身,真好看。”蔣嬤嬤哽咽著。
“嬤嬤,她一定能看到的。”
這個她,指的顏明月。
而這身嫁衣,也是她的。
當年沈貴妃和顏夫人約定婚事,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蕭彥是一對,只待先帝點頭便可定下婚期。顏家以為這門親事不會有變,早早做足準備。
誰知先帝強納她入宮,這身嫁衣自然沒有現世的可能。
大顧氏忙完外面的事進來,打眼看到她裝扮完畢的樣子,愣了好一會兒,直呼千秋無此色,驚為天外人。
“影兒……”
她握著林重影的手,目光中全是欣慰之色。
該交待的這些天她已說完,包括一些閨房之事,她也沒有保留。母女一場,時日并不算長,但這些日子以來相處的點點滴滴,美好平和又充滿溫馨,實在是讓人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