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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昏睡的根兒不知何時醒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閉上眼睛裝睡。
*
三日后,謝老夫人和魏氏一行抵京。
次日一早,大顧氏和林重影先去謝府拜訪,而林同州則要等下值后再去。
母女倆一進屋,屋內所有人的皆是眼前一亮。
少女脫去桃紅色的斗篷,露出芙蓉色的衣裙,頂著一張芙蓉面,端地是冷雪霜寒中最為動人的芙蓉花,盡顯傾城之姿。
魏氏見之,眼神略顯晦澀。
當初在林家時,她還想著這孩子脫離林家后,日后不管嫁到什么人家應該都不會差,卻也沒想到仍舊是落在謝家,且還是謝家這一代中最為出色的子孫。
時至今日,她隱約有些回過神來,暗忖著或許早在臨安之時,大房那位人中龍鳳的大侄子便存了心思,或許這孩子被過繼一事也是另有隱情。
若說酸意,倒也不是。倘若說有多高興,那也談不上。認真說起來,更多的應該是復雜。畢竟曾經險些給自己兒子為妾的人,搖身一變成了大房的嫡長孫媳,她這個當嬸子的多少有些糾結。
“這孩子是越發的水靈了。”她對大顧氏道:“媖表妹好福氣。”
大顧氏微微一笑,“借二表嫂吉言。”
謝老夫人滿眼含笑,招呼母女倆坐下。
一別多日,眾人自有不少事可以說。
臨安值得說道的事情有二,一是謝和為準備下一次的鄉試,前些日子已正式搬到學堂去住。二是小顧氏臨盆在即,她們在進京之前已送去催生禮。三是三房的一些事,比如說孟雯兒和謝為已經定親,婚期定在來年的五月。
說完臨安的事,接著便是京里的事。
提到林家和趙氏,眾人各有唏噓。
謝老夫人道:“那林家原來是從里面爛出來的,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也是在所難免。好在親事已退,影兒這丫頭也摘脫出來。”
說到之前那樁親事,魏氏慶幸之余,還有后怕與自責。她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兒,思及自己的閨友桓國公夫人張氏,總覺得心口堵得慌。
多年互通有無,她將這門親事看得很重。若非女兒為救李家蓁姐兒而破了相,恐怕親事也已作罷。
她愛憐地摸著謝舜寧那落疤的額頭,皺眉嘆了一口氣。
謝舜寧握住她的手,道:“母親,些許小傷,一點也不礙事。等過些日子再淡些,應該不怎么看得出來。”
謝老夫人也朝她看來,神色中滿是心疼之色。
陸氏為緩和突然凝重的氣氛,說起趙氏后來的事,“外面都傳她搬空林家時,除去大部分歸了晉西伯府,自己應該克留下不少東西。為怕林舉人追究,走的時候連其子林紹都未知會,也是心狠之人。”
闔京上下,幾乎所有人都是這么認為。
眾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謝老夫人說自己有點乏,讓林重影扶自己去休息。
林重影知道,老太太是有話和自己說。
謝老夫人在謝府的院子,也叫寶安堂,雖然布局和儒園的寶安堂大不相同,但給人的莊嚴厚重的感覺差不多。
鎏金的銅盆中炭火極足,香爐中的檀香與溫暖越發讓人心安。紅白兩位嬤嬤守在外間,林重影獨自一人陪老太太進內室。
內室私密,卻更顯親近。
謝老夫人并不是真的要歇息,拉著她的手坐在軟榻之上,目光慈愛無比,認認真真地打量著她。
她眼眶漸紅,微微垂下眼皮。
“你的事,我都聽大郎說了。”
“姨祖母。”她抬起頭來,只喚了這一聲,像是再也說不出更多話來。
謝老夫人伸出手,撫著她的臉。
“你和她一點也不像。”
這個她,當然是指顏明月。
“也幸好,你不像她。”
林重影想,若是原主長得像顏明月,應該活不到十幾歲。
“姨祖母,我自知身世復雜,恐怕會給家里帶來麻煩。您幫我勸勸大表哥,這門親事實在是不妥當,讓他不必太過執著。”
將心比心,若是易地而處,換成任何一個當祖母的,也不希望自己最為出息的孫子與她這樣身世復雜的女子扯上關系。
她這一招是以退為進,哪怕看得出來老太太對她的態度只有憐惜而無嫌棄,有些事她還是要做,有些話也還是要說。
因為她必須要做好,不能讓老太太對她有任何的膈應。換句話說,就是既要裝可憐,還要裝懂事。
果然,老太太看她的目光又多了心疼之色。
“慧極必傷,多思則慮,這門親事是大郎的母親和父親做的主,任是說破了天,別人也挑不出你的錯來。大郎那孩子性子淡,好不容易有個上心的姑娘,我這個當祖母的豈能沒眼色地勸他放手?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我謝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天大的麻煩也有轉寰之力。”
還真是天大的麻煩。
林重影很是汗顏,為自己的茶,也為自己的小心思。
這時外面響起謝玄的聲音,謝老夫人“咦”了一聲,眼底頓時堆滿笑意,意味深長地看向林重影。林重影再次低下頭去,臉頰不受控制地泛紅。
不多會兒,謝玄掀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