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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入蕭彥的一生,處處都是悲哀。嫡子變庶子,未婚妻變庶母,親娘被氣死,親爹不做人,換成任何人怕是早瘋了。
“倘若命運不曾捉弄他們,那該多好。”
“不好?!敝x玄從她手中拿過香盒,吊掛在床楣上。
她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沒有之前的種種,也就沒有原主的存在,更沒有她的存在。這世間的很多事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全是因果循環。
譬如說趙氏和林有儀母女。
猶記得她剛穿過來時,她們就是壓在自己身上的催命石。她拼了命的想擺脫她們,用盡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她們不辭而別的事,謝玄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兩人的猜測一致,皆是認為讓她消失的人不是榮太后。榮太后要的是殺人滅口,她們對顏明月的事不知情,消不消失沒有什么區別。
而對于蕭業來說,她們母女倆有著不可饒恕的罪過,那就是苛待過顏明月和原主。單沖這一點,帝王之怒也不會讓她們好過。
驀地,林重影想到一事,皺起眉來,“趙瑩以前是伯府的姑娘,她為何不認得顏明月?”
謝玄已坐到床沿,身體向床內微斜著。
“晉西伯府以前沒落至極,一無權勢二無錢財,是朝安城內有名的破落戶。趙瑩雖是伯府的姑娘,卻鮮少有機會與世家大戶的姑娘結交。更何況顏明月自小美名遠揚,外出時總戴著帷帽?!?
“原來如此?!?
難怪趙瑩不認識顏明月,而林昴之所以認得,想來是因為偶爾見過。
沉香木的雅香混著屋子里原本熏染的蘭香,不斷地疊加出另一種混合的香氣來,幽幽淡淡的十分好聞。兩人一時無話,卻無人覺得尷尬和不自然。
謝玄目之所及,全是自己心之所往。
經歷了這么多事,他們好像成為同一戰線的戰友,在這些共同進退的日子里,橫在他們中間無形的隔閡與壁壘不知何時逐漸打破,開始以最為真實的樣子面對彼此。
林重影想,自己應該感謝他。
若不是他,光憑自己的能力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更不可能將死局扭轉。這一路走來,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又像是命運的推動。
“你為何這么看著我?”他伸手過來,像受到蠱惑般用手指描繪著她的眉眼。
她這才驚覺,原來自己一直盯著人看。
視線之中,是芝蘭玉樹向她傾倒,是皎皎明月只照她一人。她感受著自己內心的波瀾,喃喃著:“我見青山多嫵媚……”
謝玄聞言,眸色先是一暗,爾后明若辰星。
第90章她掀開被子,示意謝玄躺……
*
夜色如晦, 杳杳漫漫。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高聳的宮墻,悄無聲息地宮殿的屋頂上。似風般一晃而逝,恍若冬日里飄零的殘葉, 很快便失了蹤影。
黑影再現時, 是在春暉宮。
他顯然能宮里的布局十分了解, 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不僅能避過宮中所有的禁衛,還能躲開值夜宮人的視線。
春暉宮內, 燈火通明, 從外殿到內寢皆是如此。
闔宮上下都知道榮太后不喜黑, 夜里時常醒來, 這一宮上下從里到外沒日沒夜,夜如白晝般明亮。
這些年了, 榮太后不僅夜里難眠, 還添了做噩夢的習慣。
饒是內寢中燃著濃郁的安神香, 亦不能阻擋她被噩夢糾纏。她看似在不停地掙扎著, 滿頭大汗地醒來,一睜開眼沒有看到心腹北嬤嬤,反倒是看到了一個多年未見的人。
逆著燈光,來人有著令她熟悉而心驚的眉眼,卻又有著讓她陌生的歲月隔閡。時隔多年,當年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已變了模樣。從鮮衣怒馬到簡素無華,從神采飛揚到沉寂索然。
“…你是二殿下?”
蕭彥看著她,眼神沉痛而復雜, “難為太后娘娘還記得罪臣。”
乾坤移轉,尊卑互換,曾經的嫡皇子成了庶皇子,又被貶為了庶人。而曾經的皇子妾室升為庶妃, 再到貴為太后。
過往種種并未化作云煙,反倒形成大霧,遮天蔽日地擋住有些人的去路,看不見光亮,望不見將來。終其一生都會困在這濃霧中,徘徊止步不前。
“罪臣深夜前來,只問太后娘娘一事,為何…為何容不下她?”
榮太后額頭上還有汗,臉色也不太好看,方才的噩夢中她夢到的人是顏明月。這些年來,顏明月常出現在她夢中。
她知道,這是她的報應。
但是她不悔!
江山為重,大局為重,帝王的威嚴和顏面更是重中之重。為了大昭天下,為了她的兒子,她愿意做惡人,也甘心背負所有。
“并非哀家容不下她,而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自己的選擇?”
“沒錯?!?
榮太后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她和業兒的事,本就是孽緣。孽緣自作孽還自罷了,怎么能結下孽果?哀家勸她把孩子落了,她不同意。她求哀家讓她生下孩子,還說自己愿以命相抵。哀家自是不同意,無奈她苦苦哀求,最后哀家只好將她送走?!?
時到今日,她已是惡人,索性就做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