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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昴像是壓根不知她的辛苦,興到濃時還吟起詩來,引得旁人陣陣叫好聲。
夫妻倆瞧著離心又離德,謝老夫人見之,搖了搖頭。
林有儀不知何時過來,說是要恭喜林重影。林重影滿了茶,卻不意外從這位嫡姐的眼中看到忿恨與算計。
“四妹妹……”
“儀表姐,我與你一起,敬影表妹一杯。”謝舜章也跟著過來,打斷林有儀的話,又示意林有儀和自己一同敬林重影。
喝下杯子里的東西后,根本不等林有儀再開口,直接將人拉走。
這么一來,林有儀終于明白過來。
林重影也看明白了,唇角揚了揚,對她露出一抹笑意。
她氣極,恨極,卻不能發作。
這頓飯下來,她和趙氏母女倆味如嚼蠟不說,還吃了一肚子的氣。
*
散席之后,依照禮數主家要先送賓客。林重影陪著父母送完紀家人,又送林家人。等到賓客都走完之后,一家三口也分開而行。
林同州去前院,她和大顧氏去尋芳院。
穿過幾道月洞門,將近荷硯時,她見四下再無人經過,便開口道:“母親,我有話想和你說。”
大顧氏今日飲了酒,不知是高興還是因為酒氣,兩頰微起紅暈,“你我母女之間,有什么話盡管直說,不必吞吞吐吐。”
聞得此言,她也就沒了顧忌,道:“母親,我知道此事不易,你和父親擔了風險和名聲,你們的恩情我銘記在心。我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不會打擾你們太久,只是還要麻煩你們費個神,替我尋個可靠的人家。”
萍水相逢的人,因著人情債被湊到一起,未免誰的心里疙疙瘩瘩的不舒坦,有些話還是要說在前頭。
她無人可依,再是難開口的話,也只能是自己說。
大顧氏看著她,笑了笑。
“你這孩子,要說謝,你謝的人也不是我們,你要謝就謝你大表哥。”
“大表哥自是要謝的,你們也要謝。”
大顧氏又笑,微熏中帶著幾分放松。“若說一開始我們只是為了還人情,但在見到你之后,我一眼就喜歡上了。所以你不必憂心,日后我們是一家人,我自當給你好好挑個人家,你且說說看,你想找個什么樣的夫君?”
“人品好,有養活家人的能力,會些拳腳功夫。”
這三點,就是林重影對未來丈夫的要求。
大顧氏聽完后,還在笑,說是這樣的人不難找,必會讓她如意。她又道了謝,在對方身體晃了晃時,將其攙扶住。
又拐了一個彎后,殘荷滿池的荷硯便近在眼前。比之前幾日,池中的荷葉越發凋零。已不見青色,除了黃色和枯色再無其它。
不遠處的假山旁,一男子背手而立。
那人正是三爺謝清澄,謝清澄聽到動靜轉身,在看到她們之后表情隱約有些變化,似喜又似怨。
他的眼睛里只有大顧氏,那喜怨相交的目光也是落在大顧氏身上。
林重影忽然福至心靈,她終于知道為何孟氏會那樣。原來不止是因為討厭她,還有其他的原因。
她聽到大顧氏低低的一聲嘆息,然后輕聲對她說走另一條道。
很顯然,大顧氏并不想見這個人。
至始至終,謝清澄就一直看著她們,什么也沒做。眼睜睜地看著她們繞開他,走了另外的路,那含著怨的目光緊緊追隨。
“你這么聰明,應該看出來了吧。”大顧氏問她。
她也不裝傻,“嗯”了一聲。
謝三爺那個樣子,很難不讓人看出來。
大顧氏想起往事,又是一聲嘆息,“當年我同你這般年紀,在儒園住了幾年,與他有過往來。他曾求到你姨祖母面前,說是心悅于我,想娶我為妻。”
原來還有這么一段故事。
結果很明顯,老夫人沒有同意。
“那母親你對他,可動過心思?”
若沒有半點情意,便不會這般悵然若失吧。
果然,大顧氏望向來路,盡管已經看不見謝清澄的身影。“他年少時一身書卷氣,雖少言寡語,卻心眼實在。但我們不合適,你姨祖母是為我好,也是為他好。”
聽起來,她對謝清澄并非無情。
至于謝老夫人為何沒同意,她沒說。
到了尋芳院,她望著那匾額出神,好半天才道:“這處院子原本叫天留客,我不喜留客二字,便自作主張改名。你姨祖母憐惜我和你小姨,任由我們折騰。”
林重影也抬頭看那匾額,心道上面所寫的欲尋芳草去,結廬隱香處,這兩句詩是不是也有深意?
院子里的人聽到動靜,出來相迎。
她一眼望去,竟有些不敢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