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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站穩之后,福了福身。
沒出去多遠,她突然回來,用那雙還浸潤著水色的杏眼,真誠地望著謝玄,“大公子,你看得出來我哭過嗎?我這個樣子能見人嗎?”
“……”
生平第一次,謝玄被人問這個。
他背著手,不說話。
林重影原本水亮的眸色,瞬間黯淡,“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她換了方向,不再去后院,而是回自己的尋芳院。
直到那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謝玄一直緊鎖的眉心才慢慢舒展。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清冷的目光中乍現一絲嘲弄之色。
方才林四那般,不正是海大人慣用的伎倆嗎?
海大人身為司天監監正,掌天相、測國運,但凡陛下問深一些,那老兒便仰頭望天,不言不語一副深沉至極的模樣,與林四之行徑異曲同工。
他居然還是被算計了!
*
林重影一路避著人,回到尋芳院。
米嬤嬤見她神情,忙問發生何事。她實在尋不到借口,便說自己聞多了桂花香,不知為何連打幾個噴嚏,還迎風流淚。
這般借口,米嬤嬤半點沒懷疑,想著二姑娘有的毛病,怎地自家四姑娘也有了,一時憂心不已。她勸慰半天,說自己僅是犯一回,應該不打緊。好說歹說,米嬤嬤見她確實沒再流淚之后,終于放下心來。
主仆二人正說話時,四房派人送東西來。原來是四夫人給府里的人都備了禮,她收到的禮物是一盒各色的絹花。
許是心有靈犀,晚些時福兒來找她。她正好將準備好的點心給福兒,又和福兒說了會兒話,得到兩個消息。
一是林有儀先前派人通知讓廚房備一桌席面,轉頭二房的春花去傳話,說是席面不用準備。
“我聽說二公子在你大姐那里發了好一通脾氣,你大姐一直哭。”
這其中緣由,再也沒人比林重影更清楚。
很顯然,自己之前那一杯老綠茶泡得好,使得謝問沖著林有儀發了一通邪火。如果林有儀此后一心顧著消除自己臉上的疤,或許就沒有工夫為難她。
二是四房的事。
四房是喜事。
四夫人又有喜了。
從福兒和謝家下人的口中,她知道四夫人是個性情開朗之人。
第二天去給謝老夫人請安時,見到了對方。
謝老夫人免了子孫們的晨昏定省不假,但也并非一日都不履行,便定下每月逢三的日子。之所以是逢三,是因為忌諱。逢一有大日子,不好定為請安日,逢二則是因為會撞上已故謝太傅的忌日。
今日逢三,八月十三,正是謝家人請安的日子。
她原以為四夫人應是和大夫人差不多的愛笑之人,卻沒想到是完全不同的類型。縱然嫁人多年,育有一雙兒女,四夫人依然有著清亮干凈的眼神,讓人見之心生好感,恰如鄰家姐姐。
見禮時,對方未有言語,看到她發間的絹花后,只微微一笑。
哪怕是半低著頭回到該站的位置上,她也能明顯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尤其是離她最近的林有儀隱晦而怨恨的目光最為強烈。
林有儀蒙著面紗,看不清表情,從眉宇間的神色以及眼下脂粉都沒完全蓋住的青影來看,夜里必是一宿難眠。
謝家闔家團聚,謝老夫人明顯紅光滿面,氣色瞧著也比前幾日更精神了些。她看著一年到頭難得齊全的兒孫們,很是欣慰。
一家人熱熱鬧鬧,幾位爺和夫人們陪坐著,孫輩中唯有謝玄一人有座,余下的皆是站著。饒是這般,不小的廳堂內還是擠得滿滿當當。
匆匆一瞥,林重影立馬收回目光。
方才那短促的視線中,她一眼就能看到坐在謝老夫人身邊的謝玄。哪怕是微傾著身體聽自己的祖母說話,那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書卷氣無人能及,貴氣中難掩其風骨。
書香傳世的大家族,長輩們講話三句不離開小輩們的學業。謝家孫輩們,除謝玄已出仕,余下皆未。謝問不必說,謝為今年不下場,那下場的謝和便成了各位叔伯們關心的對象。
“趁著你大伯和大哥都在家中,四郎你可得好好向他們請教學問。”謝老夫人叮嚀道。
謝和自是應下。
他與謝問一母同胞,卻與謝問不同,謝清明和魏氏對他的期望也與謝問不同。夫婦二人也是百般叮嚀,一個讓他莫慌,另一個囑咐他下場之前更要養好身子。
謝清陽也說了幾句,然后對謝為道:“三郎,你今年雖不下場,功課卻更要抓緊。你父親也已回府,你可得好好向他請教才是。若是用著得我和你大哥的地方,無需任何客氣。”
謝為也應聲稱是。
他表情明顯訕訕然,有些抬不起頭的樣子。畢竟他比謝和年長,端著兄長的身份,卻不如自己的堂弟,多少面子掛不住。
這時謝家姑娘中傳來一聲,“難怪三哥昨日沒去學堂,原來是今年不用下場。”
說這話的人是二房庶出的謝五姑娘謝舜芷。
“五娘,你說什么?你昨日在哪里見過三郎?”孟氏面色一沉,急忙發問。
謝舜芷許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身體不停地往后縮。在孟氏的追問之下,她都快嚇哭了,聲音極小,還帶顫音,“園子里,我瞧見三哥和秋露在說話。”
秋露二字一出,震驚的不止是謝為,還有林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