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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奴婢說句不中聽的話,這謝家門風(fēng)清正,二夫人是個明理的,二公子也是個疼人的。這樣的好人家,哪怕是做妾,也比夫人給你挑的那些人強。你心里再是不愿意,也認(rèn)了吧。”
這嬤嬤姓米,是她的乳母。
原主一出生就死了姨娘,平日里與米嬤嬤相依為命。米嬤嬤對她的好自不用說,這番話也是掏心窩子。
趙氏給原主相看的那些人家,要么是做老男人的填房,要么是聘禮豐厚的紈绔子弟,無一人是良人。所以哪怕是回到林家嫁人,也不可能有好歸宿。
若她只是這個時代的“林重影”,或許她也會就此認(rèn)命。有些話她無人可說,也無處可說,只能“嗯嗯”幾聲,不說認(rèn),也不說不認(rèn)。
默不作聲地取了小簸箕,她將采來的桂花鋪上去晾曬。桂花的香氣霸道至極,混著秋日的陽光氣息,無端地讓人覺得此間安好。
這院子只住著她們主仆,林有儀不愿與她同住,又一心想討好魏氏,入府之后就搬到離二房最近的客院。
用過午飯后,謝老夫人那里有人來請,說是大夫人收拾好屋子,得了閑想見見府里的小輩們,請她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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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的院子名為寶安堂,位于謝府的南邊。
前臨水,后養(yǎng)竹,是大戶人家最講究的風(fēng)水格局。小橋流水,水中養(yǎng)著喜慶的錦鯉,鯉魚從橋下游過,怡然自得,比人活得還自在些。
通傳后,下人將她引進去。
她不是第一次見謝老夫人,但每一次見都覺得這位老太太是個不簡單的人。百年世家的老主母,其氣質(zhì)做派皆非同一般。哪怕是上了年紀(jì),面目漸漸慈祥,依舊能從其精光仍在的眼睛里窺見當(dāng)年的風(fēng)采。
府里有四房人,除去庶出的三房,其他三房皆是謝老夫人嫡親的子孫。留守臨安城的除二房一家,還有三房。三爺謝清澄在外為官,昨兒個夜里也歸了家,三夫人孟氏和子女則一直住在這里。至于謝老夫人親生的四爺謝清華,也在京外做官,此時正往臨安城趕來。
“大爺和大郎也快到了,莫擾居那邊都打掃了嗎?大郎喜靜,千萬叮囑好了,莫讓那些個不知事的擾了他清靜。逸名軒那里該添置的都要添置,四爺最喜歡花啊草的,一樣也不能落下。”
這話問的是魏氏。
魏氏當(dāng)著臨安謝府的家,后宅之事皆是她在管。自從操辦中秋宴和壽宴起,同樣的問話她不知聽了多少遍。
長子長孫是老太太的主心骨,長子謝清陽,長孫謝玄,皆是謝家兩代人中的峰值之頂。所謂一門書香連歲榜,兩代狀元是父子,說的就是他們父子二人。
小兒子則是老太太的心頭肉,長子次子皆是乳母嬤嬤照顧,唯獨四子謝清華是謝老夫人自己養(yǎng)的,自己養(yǎng)的孩子最親,老太太最記掛的就是小兒子。
“母親放心,都安排妥當(dāng)了,必不會讓人去擾了大郎清靜,四弟那里該添置的都已添置,府里那些品相好的花草我一早就留著了。”
婆媳倆說話的當(dāng)口,看到了林重影。林重影半低著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請了安,又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到最尾最角落的地方。
本就是別人家做客,還有著滕妾的身份,她自然知道該如何不引人注意,如何放低姿態(tài)不討人厭。
哪怕是低著頭,她也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這張臉哪,就是招人眼。
突然,一道嬌脆的聲音響起,“這是誰家的姑娘,怎地如此好看?”
第3章“三表哥,你別在我這里浪……
謝府的幾位夫人,她都知道。這聲音沒有聽過,不用抬頭她也知道是誰,應(yīng)該就是剛回府的大夫人陸氏。
這位大夫人出手闊綽,不止深得府里下人的心,還得了小輩們的心。方才一進門,她就發(fā)現(xiàn)人到的齊,連三房還不到半歲的八公子謝正,也被乳母給抱了過來。
微微一抬眼皮,她看清陸氏的模樣。
大約不到三十的年紀(jì),長相秀麗,衣著打扮雖不浮夸,但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主。因著年紀(jì)不大,面相自然也嫩,還極其愛笑,笑起來梨渦深深。
她報了姓名來處,再無多言。
“原來是親家四姑娘。”
林謝兩家庚帖已換,親事已落定,傳出去已是互為親家。
陸氏許是瞧出了她的局促,沒再說什么,而是開始給小輩們分發(fā)見過禮。當(dāng)她接過兩塊大金錠子時,就聽到陸氏笑瞇瞇地說:“喜歡什么樣式的釵啊環(huán)的,自己打去。”
這見面禮還真是實在。
她很喜歡。
歡喜之余,她對陸氏這個人頗為佩服。
謝家以清貴立世,陸家是商賈之家。在世人看來門不當(dāng)戶不對的親事,勢弱的一方應(yīng)該放低姿態(tài),盡量讓自己融入另一方。
但觀謝老夫人的面色,似乎并不介意陸氏的言行。
謝老夫人不是不介意,而是根本介意不了。所有人都以為這門事是陸家費了不少銀子,打點了不少門路才死乞白賴攀上的,卻不知是謝清陽自己主動爭取的。
謝清陽這個人自小天資過人,學(xué)業(yè)和行事上從未讓謝老夫人失望過。不管是成家還是立業(yè)都循規(guī)蹈矩,不曾有過任何出格之事。
唯一一次破例,就是求謝老夫人去陸家提親。
謝老夫人初時不解,以這門親事不妥當(dāng)勸說兒子。不料一向守禮聽話的長子竟然說出驚人之言。
他說:“母親,兒子心悅于她。”
身為一個明事理的母親,謝老夫人自然是知道千金難買我兒喜歡的道理,所以她不僅同意親事,還應(yīng)允了兒子莫要挑剔陸氏的請求。
自古婆媳關(guān)系難調(diào),妯娌關(guān)系更是微妙。
魏氏雖沒說什么,但眼底的不贊同清楚可見。她一不喜歡陸氏年輕,二不喜陸氏的出身,三不喜陸氏的做派。
幸好一年難得回來一次,否則全部亂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