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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禮經換好店員制服后還呆呆看著貨箱上的手機屏幕,不知道怎么回復。
對話框上的聯系人備注,是一個外星人加流星加宇宙飛船的emoji。
外星人上午十點二十分問:“你怎么老翹課。”沒有搭配任何講價余地的表情包。
胡禮經苦惱地長嘆氣,把憋悶的口罩拉下,下定決心般用諂笑的語氣發過去一條語音:
“姐,我沒有呀,哈哈哈……這幾天下大雪,本來就沒什么課了~”
他發完語音趕緊把手機放進圍兜里,走出工具間,站在柜臺后,纖長的手指緊張地輪流敲打著臺板。
便利店外還在下雪。前幾天還是微細的小雪,這幾天的雪勢又大了起來。街道上再次看不清人影,整個世界像是水晶球里的幻境一樣寧靜。
手機在圍兜里猛地震了一下,接著響起了愉快的輕音樂。胡禮經看見自己清秀的小臉在店鋪監控畫面中迅速變得慘白。
他對著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雙手合十抱歉地拜了拜,隨即抖如篩糠地縮身躲在柜臺里側接起電話。
“喂……姐……”
“你在哪。”
電話那頭是一個平穩的女聲。
胡禮經不知道怎樣編謊話可以讓自己顯得學業繁忙。他的舌釘下意識緊緊貼在上顎,摩擦出一些細碎的疼痛。
“哼。反正不在教室。”女聲道,“無所謂。你不上課的事以后再說。”
胡禮經松了一口氣。
“我現在要問你:你為什么要愛上有夫之婦。”
北風呼嘯。便利店的玻璃自動門都嗡嗡震響起來。
胡禮經立即被嚇出了眼淚,下眼瞼用來遮掩悲傷烏青的廉價遮瑕膏立即被融化了一些。他哽咽著回話:“我……我當時不知道她要結婚了……”
“現在你知道了。”女聲不為他哭聲所動,繼續咄咄逼人道,“她那個讓你替班打工的無恥老公叫什么名字,有沒有聯系方式。”
胡禮經被嚇得加劇抽噎:“不是,姐……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聽你描述,他不太像正常人。”女聲嘆道,“或者你告訴我他的名字,我托在你們市的朋友問問,看是什么背景。”
“哦……”胡禮經額頭已經哭得發疼,他吸著鼻子噥聲道,“他姓游,游泳的游,叫游天望……我感覺他不是壞人,只是有點奇怪而已……他請我幫忙替班,還轉了一大筆錢給我,不過我沒好意思收就是了……”
女聲復述著這個無恥奇怪男人的名字,忽然疑惑地咦了一聲。
“這個名字好耳熟啊……”
胡禮經抬手,用手背揉揉濕潤的鼻尖:“嗯……他好像還是哪家企業的少東呢,應該上過什么電視新聞吧……”
“確實,我好像是在什么新聞里聽見過他的名字……”
女聲沉吟片刻,恍然道。
“哦。我想起來了。”
雪在門外安詳地簌簌而落,搭配著她電話那頭驚異的語氣,顯得十分違和。
“這男的不是前幾天,被人一刀捅死了嗎。”
游天望皺眉,過強的光線強迫他睜開雙眼。
是否是漫天的雪光給他一種天地沒有邊際的錯覺呢。他本來因為覺得很疲憊,所以拖著腳步在雪地里慢慢走著,接著身體忽然輕快起來。他不知道為什么加快邁動步伐,幾乎是縱跳著向前跑去。
我想要找什么呢。游天望心內焦急起來。好像弄丟了什么東西……在哪里。
他茫無頭緒地飛跑,就連呼喊也不知道叫出什么名字。直到左上腹持續傳來模糊的疼痛,他才終于慢下腳步,緩緩跪下,雙手撐地喘息。
這里的雪質感好差,一點也不冷,好像揉碎的保麗龍……游天望一邊在力竭中吐槽著,一邊感到左肩也在牽連著疼痛,于是收起撐地的左手。
攤在眼前的左手,無名指指根部位是空的。
當然本來就應該是空的。他不習慣戴任何飾品。但為什么這種空蕩顯得如此刺眼。
他猶疑地盯著空缺的指根思考了一會兒。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只為了找回一枚戒指而產生了那樣使內臟都翻攪著的焦灼。在這種一望無際的地方,這種焦灼慢慢延燒著,變為一種沉寂的絕望。
保麗龍大雪忽然下大了。游天望的黑發上落滿雪粒,他年青的面孔惶惑地陷落在渾沌思緒中。
直到綿軟無力的塑料雪粒,變為了剝打在皮膚上的陣陣急雨。
游天望抬起頭。他恍惚的眼中,幾乎什么都要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