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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的偏廳相對于宴會廳,是一個更具私密性的場合。
這的隔音做得極好,厚重的帷幔將大廳傳來的爵士樂隔絕在外。
聚在這里的賓客也少了很多,多是圈子的核心社交層,每個人的目光都自然地落在那幅掛在墻正中的書法作品上。
那是王書記的墨寶。
筆畫蒼勁,起承轉合間隱隱能看出其胸中韜略。
游野站在王書記身旁,唇角挑起一個得體的弧度,“說實話,我是個商人。按我的眼光來說,像您這種既有傳統根基,又能寫出個人氣象的作品,才是真正具有收藏價值的。我剛還在想,我那位醉心書法收藏的故交,見到您的作品怕是要端詳個三天三夜才肯罷休。王書記愿意割愛,實在是我們這些晚輩的幸運。”
王書記呵呵笑了起來,手里盤核桃的動作都慢了半拍,連連擺手說著謬贊,眼神中卻透出對這番話的受用。
“完全是實至名歸。”游野順水推舟,語氣拿捏得一絲不差,“這幾天,我便引薦那位朋友來府上拜訪。諸位給我個面子,可別仗著近水樓臺先得月,就截了她的胡。”
周圍的一圈陪客立刻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紛紛附和著。
場面熱鬧,一團和氣。
所有人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王書記要干凈、能過官面的合法資金,還要儒商雅吏的藝術虛名;而游野自己,需要他在之后的Z省能源項目進行時繼續給她一路綠燈,暢行無阻。
這種各取所需的表演,她每天都在進行。沒有人會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所有話都要在舌尖上繞三繞才能吐出來。
但看著那些互相碰杯的笑臉,游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倦怠。
江映蓮現在在做什么?
游野的腦海里突兀地劃過這個名字。
那個被她綁在床架上的女人。
一個人待在陌生的房間里,肯定會因為害怕而不住地掙扎。那根束帶綁得緊,隨著扯動,細嫩的手腕此刻怕是已經被勒出了一圈深深的紅痕。
念及此處,喉嚨變得有些干澀。
游野垂下眼簾,忽然覺得連應付眼前這些人的最后一點耐心也都消耗殆盡了。
她適時地抬起手,按了按一側的太陽穴,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一絲并不明顯的醉態。
在旁人關切的詢問中,游野帶著歉意表示自己今天可能不勝酒力,需要提前告辭,無法在這里留宿了。
一番客套的挽留與周旋后,她終于退出了喧囂的偏廳。
遠離人群后,臉上的醉意便盡數褪去。
游野一邊向著二樓的休息室走去,一邊從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秘書的號碼。
“聯系西南美術館的那位。”她的語速比平時稍快,聲音壓得很低,條理分明地布置著任務,“這件事必須由他們那邊出面敲定,資金不要和游氏集團有任何明面上的關聯。時間節點要與項目備案錯開,趁著流程還沒走完,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切交割清楚,不能落人口實。”
秘書在電話另一頭迅速記錄著要求。
游野已經走到了休息室門前,手指握住金屬門把,正聽著秘書在那頭確認最后的流轉節點,手腕向下施力推開了門。
“光是這筆款項可能不夠,再將美術館的……”
游野的話語戛然而止。
室內的光線有些暗,但能看見原本應該被綁在床頭的人已經不見蹤影,空蕩蕩的大床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她停在門邊,維持著舉手機的動作,五指無意識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