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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屋子里的談話還在繼續(xù)。

林家二老斜倚在屋子右邊的床頭，左邊堂屋的竹椅上坐著趙桂芳和花媒婆，趙桂芳男人林二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靠門的位置。

孫巧巧將林萍萍帶進來后就出去了。

此時趙桂芳正對著蹲在她旁邊一語不發(fā)的林萍萍苦口婆心：“……萍萍你還小，不理解嬸子的一番苦心。大夫都說你哥哥救不活了，要能救嬸子還能不管他嗎？”

“你哥哥沒了，你跟安安你們兩個還得活。咱們家窮，養(yǎng)不起那么多人，不是你，就得把安安送人，你舍得你弟弟嗎？”

“再說，就算給安安找戶人家，那也沒有你花嬸嬸給你找的楊家好。你過去吃穿不愁，就是享福的，還能時常接濟你弟弟，你還有什么不滿的？”

聽到這話，旁邊蹲著的林萍萍頓了一瞬，又繼續(xù)拿手指劃地，依舊不言不語。

趙桂芳掏心掏肺說了這許久話，嘴巴都干了，也未見林萍萍應(yīng)聲，心里有點惱怒，但也知道不好發(fā)脾氣硬逼，跟旁邊的花媒婆對視一眼，咬牙加了一層籌碼：

“楊家心善，知你姐弟可憐，特許了十兩銀子。這銀子給你拿五兩傍身，余下五兩給你哥操辦后事，以后你弟弟就在養(yǎng)在嬸子家。你該點頭了。”

其實花媒婆說楊家給二十兩銀子，十兩過明路，十兩走暗里。

趙桂芳本打算隨便給林萍萍一二兩銀子，再準備點行李裝點門面就行。

可誰知道這林萍萍平時唯唯諾諾，以為是好拿捏的，不成想她嘴皮子都說破了就是不應(yīng)。

趙桂芳眼饞銀子，又想這拖油瓶能甩開一個是一個，花點錢換個好名聲，何況還有私下的十兩銀子，便咬牙說了十兩銀子的事。

這銀子許出去，便覺得這事已經(jīng)板上釘釘，林萍萍如何都會應(yīng)了。

要知道普通農(nóng)戶，一年忙碌下來手里也不見得能留下五兩銀子。林萍萍一個八歲的女娃，平時見過最多的錢也就是挖野菜得來的幾文，還只是過手而已。

趙桂芳篤定林萍萍再沒有不滿不應(yīng)的，正要接著說后面安排，冷不丁看到林萍萍抬頭，眸子黑的發(fā)沉，盯著她看。

過了一會兒林萍萍干枯的嘴角抽動，發(fā)出一道細小而堅定的疑問：“楊家那般好，嬸子怎么不讓四姐過去？她比我年長，又素來懂事，讓她去楊家豈不更好？”

似是沒料到一直沉默的林萍萍會突然發(fā)問，屋子里具是一驚，都抬眼向她看去。

林家二老眉頭微疊，布滿褶子的臉上寫著不耐。

林二柱似是沒想到平日唯唯諾諾身形瘦小的侄女會出言頂撞長輩，想說點什么張了張口又低頭閉上了嘴巴，家里平時都是趙桂芳操持，他說不上話。

趙桂芳懵了一瞬，下意識拔高嗓門：“你四姐怎么行？！”

意識到自己反應(yīng)過激，很快反應(yīng)過來，耐著性子讓聲音盡量溫柔：“楊家幺兒跟你同歲，即是找玩伴就要找年紀相仿的；你四姐年紀太大了，她哪里合適？再說這剩下的銀子還得給你哥操辦喪事，你不去誰去？”

趙桂芳雖然重男輕女，但對唯一還留在身邊的女兒還是比較疼惜。

怎么可能會讓自己女兒去給傻子做童養(yǎng)媳，換來的銀子還要幫一個外姓人辦喪事養(yǎng)弟弟？

這筆賬趙桂芳算的清楚，她也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全家十幾口人，能干活的沒幾個，都是要張嘴吃飯的，她不精打細算好好安排，一家子喝西北風(fēng)？

怪就怪大哥大嫂兩口子命不好，上山砍柴都能遇上大雨喪命，留下三個還未成年的孩子。

她必須得為自己的兒女打算，不能讓這幾個拖油瓶拖累自家。等辦完江盼的喪事，安安也得送走。

為顧著在村子里的聲譽，只能讓萍萍自己點頭，否則這和平年代的，落個賣兒賣女的名聲，自家孩子以后都抬不起頭。

本來以為江盼沒了，萍萍平時又膽小怕事，這銀子都許出去了，就沒有不應(yīng)的。

可誰知這林萍萍平時不言不語的，犟起來比騾子還難拉。

趙桂芳想到此處，心里一口濁氣無處可吐，憋的心口發(fā)疼。再看一屋子悶不啃聲的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正要對著林萍萍繼續(xù)威逼利誘，留在東屋陪著江盼的林安安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臉頰紅紅，聲音激動的大喊：“醒了，醒了！”

然后便被門檻絆倒，跌了一個狗吃屎。

站在門外的孫巧巧剛要去扶，一直不吭聲的林萍萍已經(jīng)“刷”的一步并兩步跨過去將小男童抱起，小心拍打身上的灰塵，又揉了揉擦紅的手掌。

“慌慌張張像什么樣子！說清楚點，什么醒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林老爺子擰眉呵斥。

“阿哥醒了，是阿哥醒了！！！”

第2章 眾人

江盼并沒有睡著，也無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