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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漪勾了勾嘴角,提步朝著自己的小屋中走去。
進了屋中后,秦子忱來門口看她。
他什么話都沒說,靜靜看著她的面容,她微微一笑,閉上眼睛,溫和道:“等我。”
“好。”他朗聲開口,閉上了大門。
不日后,莫云結嬰,成為天劍宗又一位元嬰修士。按照以前的慣例,一個宗門有修士結嬰,都會給這位修士舉辦結嬰大典。然而如今非常時期,莫云的結嬰大典也就被推遲了下來。
然而當天晚上,一只魔族靈鳥卻叼著一個木盒沖進了天劍宗。
靈鳥剛剛到達莫云面前,就精疲力盡死去。只留下一方木盒,莫云彎腰打開木盒,發現里面放著一株桃花,旁邊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字跡清麗,端正寫著:
“問君結嬰,吾甚欣喜,行到處有桃林甚好,愿此桃花,能表吾心三分。”
不用猜莫云也知道是誰,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將木盒合上后,把它扔進了旁邊的池塘中。
不久之后,天劍宗收到消息,各地有大批百姓消失,邪氣肆虐得更嚴重。秦子忱派人去查,竟發現各地都在發行以人煉脈的陣法,而且這陣法經人改制,已經從幾百萬人煉制大型靈脈的大陣變成了幾百人煉出一條小脈的小陣。而且五大門派靈脈都是如此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修真界,哪怕正氣盟強撐著不肯承認,大多數修士卻也都默認了此事。
有大宗在前,且未見大宗遭到天罰,散修和小宗門都不由得蠢蠢欲動,殺人煉脈之事暗中在各地發生。
秦子忱得知消息后,立馬將消息傳出去,讓天劍宗弟子紛紛下山,對百姓嚴加保護。
然而天劍宗地界尚能把控,其他各地卻就再無了規矩,一時之間,除了各大宗門嚴加看護的地方,中間地帶都亂成了一團。百姓四處逃離,因天劍宗管轄范圍內對風氣最正,故而涌入天劍宗地盤的百姓越發多起來,臨邊小城干脆投靠了天劍宗,于是一時間,天劍宗管轄范圍瞬間擴大不少。
秦子忱人手不夠用,一直隱世不出的儒門便參與過來,開始給天劍宗增添人手。
莫云作為一方元嬰修士,便四處帶隊出去,追殺那些以人煉脈的修士。
短短三個月,修真界百姓莫名死亡便已盡百萬,莫云四處游走,所到之處,百姓見到修士,無不紛紛潰逃,而很少有人居住的林中等地,則邪氣橫生,草木盡枯。
莫云追著幾個修士殺到滄州時,那里已經徹底被邪氣吞噬,荒野茫茫,不見人影半分。他將那修士斬殺在地后,看著綠霧環繞的荒地,依稀想起當年來到滄州時,草長鶯飛,幻音宮弟子執著各自的樂器飄然而來,音樂繚繞入城的模樣。
當年他尚是少年,正是慕艾年紀,也曾愛過這里的山水,這里的美人。
而如今山河不復,舊人不故。莫云呆呆站著,發現除了自己手中的劍一如既往,這世間,早已變成了他所不知的模樣。
他不由得想起那雙含著淚的眼睛,那一句:“若能回去,我也不愿再喜歡你。”
他將劍放入劍鞘,毅然轉身。
回到天劍宗時,他提著劍去找了秦子忱。
“師叔,”他站在門前,看著正在批文書的秦子忱,認真道:“你忙嗎?”
“何事?”秦子忱抬起頭,他看上去很疲憊,聽聞鳳寧說,他已經一月未眠。
莫云看著他,像個孩子一樣垂眸,認真道:“師叔,若有個人,她負天下人而不負你,你當如何?”
“他不負我,我不負她。可她負天下人,我只能殺她。”
莫云抬頭看向秦子忱,有些茫然,秦子忱低頭批著文書,淡道:“其實你何必問我呢?你只要遵從你的本心便好。你不是我,也不必學我。”
“有些人對于對她好的人,他殺人他埋尸;有些人對于對他好的人,無論多好,只要對方犯錯,就翻臉不認人。莫云,你要當哪種人呢?”
聽到這話,莫云沉默了許久,好久后,他慢慢抬頭,蒼白著臉,微笑起來。
“我希望,她活著時,我能好好對她。她死了,我好好念她。”
“哪怕……”莫云笑容有些苦澀:“她是我殺的。”
秦子忱沒有回話,點點頭。
想了想,莫云又道:“師叔,你們為何要讓謝掌門和蘇清蓮一起進鎮魔塔?為什么不直接殺了她就罷了呢。”
“魔神之體,若沒有找到死穴,殺一萬次也死不了。”秦子忱將蘇清漪告訴他的話直接說了出來。
莫云點了點頭,行了個禮后,便轉身離開。
當天他做了很多事,他去和鳳寧喝了壇酒,和星河丹染聊了會天,和自己所有認識的人都去見了個面,打了個招呼。等到夜里,他留了一封說去云游的信,便收拾了行李,下山開去。
他一路西行,到了承天城。
承天城已經是一座死城,絲毫沒有當年熙熙攘攘的樣子。他自己帶了酒,進了蘇府,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口。
他認真回想自己和蘇清蓮第一次見面,到底是什么時候。
似乎就是在這里,他和家里人過來玩耍,當年自己還是個孩子,有一個小球咕嚕嚕滾到他腳下。
他撿起球來,然后就聽到一個怯怯的童音:“小哥哥,你能不能把球還我?”
那時候她還小,臉上還有些嬰兒肥。
他不知道她記不記得,或許是如今的她太過可恨,當年本來也沒什么印象的過去,也就變得分外可愛起來。
若當年他不退婚,若當年他早一點喜歡她,是不是她就可以不走到這一步呢?
可是誰又規定,他一定要喜歡這個人呢?
莫云有些想不通了,他將酒一飲而盡后,拿出符紙來燒了。
符紙燒了許久后,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慢慢出現在夜色中。
看不清她的臉,她整個人都隱在了暗處。他坐在石桌上,俊秀的眉目微抬,看向暗處那個女子。
“你……”蘇清蓮有些遲疑:“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