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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二弟妹,你罵啥呢?剛在屋里就聽見你罵街的聲兒了。”李婆子嗑著甜棗兒,咧開一口好牙似嘲似笑地明知故問。
李二嬸那個罵街的架勢,說是罵偷她家東西的賊,卻分明是對著李婆子家門口罵的,怪不得罵聲傳進院里聽得真真的。
“哼,我罵啥?我罵偷我家墻頭玉米棒子的毛賊!十來棒子玉米偷去了不怕?lián)嗡浪麄儯浚∥以{咒他爹媽死光光!”
二嬸子罵得恨恨的,惡毒的話一串一串地往外禿嚕,噴的吐沫星子四濺。
李婆子擦把臉,總感覺被對方的臭唾沫沾到了,不由站遠了點。
“咋地,你后退啥?是不是心虛了?!”二嬸子認準了是住在隔壁的李老頭家的人偷的,看李婆子做啥都疑神疑鬼。
李婆子覷了她一眼,不屑地咧咧嘴。
“你也別追著我家咬,別說我們沒偷那點子玉米,單說那些玉米咋來的,你敢說嗎?”
隊上還沒分糧呢,家里的玉米咋來的?還不是挖社會主義墻角挖來的。
以往地里收了莊稼后,玉米秸稈上一般還會有點沒掰干凈的小棒子啥的,村民們仔細地找一找,找出來點拿回去吃,大家伙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也不說什么。
前兩天她家做稀飯用的玉米粒就是那么來的。
但是二嬸子墻頭上晾曬的可是個大飽滿的玉米棒子,明顯不是那些長歪長殘的棒子能比的。
顯然,它們并不是從收了莊稼后的玉米秸稈上扒拉出來的,而是集體大豐收勞動時,二嬸子昧下來的!
李婆子早就看在眼里了,就準備讓她偷雞不成蝕把米,啥都落不著。
與其讓她白白占便宜,還不如讓志強侄子拿去討好丈母娘呢,好歹還能接回媳婦閨女。
二嬸子一聽李婆子那么說,當即心里就虛了,嘴動了動就是不敢硬著頭說是偷拿的。
挖社會主義墻角是原則性問題,私下里悄悄地也就算了,要是擺到了明面上說道,她非得脫層皮不可。
二嬸子自知理虧,被李婆子一句話堵的沒聲了。
“讓我知道哪個偷的,晚上小心小鬼兒去他家走親戚……”二嬸子在李婆子的逼視下躲躲閃閃,虛張聲勢地罵罵咧咧著摔上了門。
李婆子吐了顆棗核,咧嘴笑開。
“二弟妹,說啥鬼不鬼的,反封辦的人來啦。”她伸著脖子喊道。
隔壁院里咣當一聲,緊接著又劈里啪啦一陣,像是人摔了一跤又撞倒了什么。
二嬸子哎喲哎喲喊疼的聲音傳過來,讓李婆子笑的舒暢不已。
“天殺的賊喲,詛咒你們家爹媽死光光!”二嬸子癱在院里破口大罵,李二叔過去扶她都被殃及池魚,臉上撓了幾道血檁子。
已經(jīng)走了幾里路的李志強半道上猛地打了個噴嚏,不知所以地揉了揉鼻子。
他把背上背著的十來棒子玉米和半袋李子往上托了托,那是一大早趁爹娘沒起來時偷拿的。
想著馬上就能接老婆孩子回來,李志強腳步輕快地繼續(xù)往錢家灣趕去了。
……
隊里分糧是吃了中午飯后開始的,李老頭讓李治國三兄弟去挨家通知鄉(xiāng)親們。
等到大家伙在村里糧倉門前會合時,幾位族伯族叔已經(jīng)擺好桌子等在那兒了。
“一家子站到一塊兒,都挨著排,叫到誰家,當家的就上來扛糧食!”老族伯敲著桌子站上頭喊道。
李治國過來后,領(lǐng)著一群小伙子維持著秩序。
“別慌,別亂,都安靜點,聽族長叫名。”
李老頭打開糧倉大門,露出里面大堆的紅薯玉米棒子高粱穗。
村民們見了,個個笑的見牙不見眼,把糧倉門口圍了個嚴實,專等著分糧了。
李二叔和二嬸子急急忙忙地趕過來,擠進去占了一個地兒,嘴里抱怨著兒媳婦還不回來沒人扛糧食的話。
一切就緒,老族伯咳嗽一聲,開始念起了名單和分得的糧數(shù)。
“李小六,家里五口人,共分得五百斤紅薯、三百斤玉米棒子、一百斤高粱穗,當家的人上來簽字畫押領(lǐng)糧食。”
老族伯戴上老花鏡在李大柱那一欄畫了個勾,等一個五大三粗的禿頭漢子搓著手上來時,讓他寫下自己的名兒,再按個紅手印。
李老頭那邊已經(jīng)讓人用大秤稱量出了對應(yīng)的糧食數(shù),經(jīng)李小六確認后,給他抬出來放到一片空地上。
李小六興奮地圍著糧食轉(zhuǎn)了一圈,叫來爹娘和兩個兄弟,五口人將小一千斤的糧食扛上肩頭,喜滋滋地帶回家。
“小六家有了這些糧食,別說是他想娶個山里的水靈姑娘當媳婦,就是他那倆兄弟我看也能很快成家哩。”
“一家仨兒子都是光棍兒,小六爹娘早就急了,這回可好,有了糧食娶媳婦還不容易。”
村民們小聲議論開,眼饞地看著李小六一家扛著糧食離開。
小一千斤糧食哎,頓頓吃飽都能撐到今年過年,說不定還能過個豐盛的好年嘞。
要是省一省,和野菜野果攙著吃,熬過明年春天不是問題。更何況,到了年底時還有憑工分發(fā)下的口糧呢,絕對接的上。
村民們想想就心中火熱,對自家能分到的糧食更為期待了。
李小六這個開局很好,立刻調(diào)動起了現(xiàn)場熱情緊張的氣氛。大家話也不敢多說了,專心聽族伯唱名,就怕漏掉自家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