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擔憂,不舍,決絕。
糅雜出成一片復雜的,讓謝暄甚至為之畏懼的濃烈眼神。
“順著這條巷子走到底,有一條河穿城而過,記住這條河,天亮城門開后,你出城,就順著水流的方向一直走下去,直到看見良木的界碑。附近有個叫梧桐砦的村子,長尋就在那里,你找到他,然后離開。”他停住,短暫喘息,“記得離開,別回楚都,也別去找周將軍。
“蘭時,走。”
謝暄仿佛瞬間被奪取了呼吸,他知道傅行簡在說什么。
他在教他逃,不是逃離這座危機四伏的良木縣。
而是逃離他的命。
第57章
可能會被殺死的恐懼原本牢牢占據著謝暄全部的神識,可隨著傅行簡的這句話仿佛又多了些什么,他來不及想,只知道緊緊抓住傅行簡的衣袖,害怕松手。
起風了。
原本靜謐無聲的狹窄巷道成了勁風宣泄的出口,嗚嗚地嘯叫著,比方才逃亡中夜梟的叫聲更為凄厲,樹枝抖著為數不多的葉子虛晃在破舊的窗紙上,撲撲簌簌地打在上面,仿佛一下又一下的敲打。
他們躲進了一間廢棄的民宅,很小,僅有一個不大的院子和這一間房屋,地上散落著幾張破爛不堪的草席,除此之外,就只有落葉與厚厚的灰塵。
“這里這么多房子,巷子又復雜,他們一定找不到我們是嗎?”謝暄抱住雙膝坐在草席上,手里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仍緊拽著傅行簡的一節衣袖,“我不想去找長尋,我們一起挨到天亮就出城,你不是說這里離雍京極近?咱們就直奔總督衙門去。”
“你記住了沒有。”傅行簡一定要一個答案,“重復給我聽。”
謝暄重復了,一字不差,他又著急反問,“你記住了沒有?”
半晌,傅行簡才輕道,“天亮了我們一起去總督衙門,記住了。”
謝暄這才發現手心已攥得生疼,仿佛銹住的骨節一寸寸松開,他放了手,抱住了自己的蜷起的雙腿,將已經重到抬不起的頭擱在膝蓋上。
謝暄怔怔地看著屋里唯一的那扇窗戶,月光輕易地透過光禿禿的窗欞,被分成一個又一個瑩白瑩白的小格子,倏然間,客棧里那一閃而過的半張臉浮現在謝暄腦海,他并沒有記住這個人的長相,卻不由自主地在意那道斷眉。
“你說,他們到底是誰的人?”謝暄不想抬頭,只是轉臉去看傅行簡,直到他看向自己,才用食指在左眉上輕輕比過去,“這里一道,看不清是疤還是天生這樣。”
傅行簡搖頭,這么明顯的特征,若見過,他不會忘。
謝暄卻低聲道,“東廠和錦衣衛那么多人,你也不見得都見過。”
“不是高似。”傅行簡道,“想殺你我的人打算嫁禍給他,故意將雍京這邊的水攪渾。”
謝暄微怔,還是用力抬起了頭,“還有誰要嫁禍他,總不會是徐閣老派人來殺我們。”
他心中隱隱地,泛起一陣怪異的滋味,怎么他就這么篤定不是高似干的,處處還在為他維護一般的辯駁。
這個念頭一閃過,謝暄忍不住將頭埋進雙膝之間,想將這個怪異的想法擠壓出去。
“不管是誰派來的,歸根結底是因我而起,也只能因我而滅。”
謝暄的口鼻仍悶著,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說話,還只是腦子里一閃而過的念頭,他只覺得方才用力咳過的嗓子又開始燥痛起來,如同沾了火星的楊絮,燃得瘋狂,他還沒來得及吞咽一口,眼睛,耳朵,好像連頭發絲兒都同時燃起了熊熊大火。
“蘭時。”
謝暄知道是傅行簡在叫他,可耳朵仿佛被塞住了一般嗡嗡作響,直到蜷縮的身體被緊緊攬住,手摸到了冰涼的衣服,他貪婪地貼上去。
“蘭時,醒醒。”
他聽出了他的焦灼與壓抑,也感到了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扶起,但意識卻好似從身體被剝離,謝暄用力睜開眼,窗上透進來的那一點光模模糊糊的,仿佛在眼睛里一直打轉。
“這里不安全了。”他聽見他說,“你說,去哪里,找誰。”
“梧桐砦。”謝暄低喃,“長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