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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用問句,自欺欺人,好像這樣就不會聽到陸無燼回答“不是”。
“是你親生的。”
一滴淚從楊思昭的眼角滑落,緊接著,是泉涌般的淚水,止也止不住。他握住眠眠的手,眠眠好像察覺到媽媽的情緒,在睡夢中緊緊握住了楊思昭的手指。
所以沒有什么莫名的“親近感”,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是血緣的牽引。所以三百年的找尋和等待,都是為了他。這一刻,痛苦大過于震驚,楊思昭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被揉碎了,痛到喘不過氣,又慶幸于失而復得,幸好,幸好眠眠現在安安穩穩地睡在他身邊。
他太笨了,應該更早發現的,怎么硬生生拖了這么久,錯過了眠眠多少次的“媽媽”。他一次次糾正眠眠喊他“小羊老師”的時候,眠眠該有多迷茫多無措。他真的太笨了。
他無聲地哭泣。
一大一小兩只手握在一起。
繼而被另一只更大的手包裹住。
楊思昭瑟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他心里清楚,無論愿不愿意,一切都改變了,他被迫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陌生的前塵,未知的以后,還有兩只在不知不覺中完全進入他生命的妖怪,他還沒有想好究竟要如何與他們相處。
“睡吧。”陸無燼說。
這句話讓楊思昭心神一震。
哪怕他是那個叫“暮兒”的少年的轉世,他曾經深愛著陸無燼,可是……難道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回憶起一段往事,然后成全陸無燼的深情嗎?
他是他,是楊思昭。
他從陸無燼的懷中掙脫,撐起上半身,捂住心口,質問陸無燼:“為什么你一靠近,我的心臟會變得很疼?”
自從那天晚上,他把陸無燼的唇咬出血,陸無燼昏迷之后醒來,他就時常感到不適。夜夢頻繁,精氣耗損,就像是陸無燼要從他的身體里取走什么東西,讓他沒由來的恐慌。
陸無燼陷入沉默。
這段時間,他斷斷續續讓楊思昭服下不少血,他的血能喚醒楊思昭體內的化丹,但也帶來了副作用——化丹的蘇醒。
如同兩顆心臟在一個身體里同時搏動,是凡人的身軀無法承受的。
是他太急功近利了。
“你要把我變成什么樣?”楊思昭問。
陸無燼良久未答,久到困意襲來,楊思昭的眼皮開始打架,夢境再度出現,與現實交織,朦朦朧朧中,他聽見陸無燼說:
“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是替身,相信我,你可以毫無保留地相信我。”
“因為在我理應最恨你的時候,我依然選擇毫無保留地相信你。”
.
一股清甜的粥香飄了過來。
楊思昭在睡意惺忪中睜開眼,先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后是一張熟悉的小臉。
眠眠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伏在他的肩膀上,眨巴眨巴地盯著他看。
楊思昭一抬手,翻身將他摟住。
“麻啊唔。”眠眠剛張開嘴巴準備喊媽媽,就被迫來了個天旋地轉,但他一點也不生氣,乖乖縮在楊思昭的懷里,兩只小手舉過頭頂,咧著小嘴傻笑。
九點多的陽光透進窗簾,照在眠眠的小手上,他驚訝地說:“媽媽,手指頭變成紅色了。”
楊思昭和他腦袋抵著腦袋,躺在一起,也把手舉了起來,遮住陽光,眠眠笑著說:“媽媽的手也變成紅色了。”
楊思昭想了想,解釋給眠眠聽:“因為我們身上的血是紅色,皮膚又是薄薄的,所以光一照在上面,就透出紅色了。”
忽然,眠眠抓住了楊思昭的手指。
“怎么了?”
“媽媽不要流血,媽媽要好好的。”
楊思昭鼻子一酸,問他:“眠眠找媽媽找了這么久,有沒有生過媽媽的氣?”
眠眠搖頭,說:“沒有。”
他表現得很堅強,很不在意,可是看著楊思昭的臉,還是沒有忍住,眼圈開始泛紅,嘴唇也變成了波浪形,很快眼淚就奪眶而出,他嗚咽著說:“我以為媽媽不要我了……”
楊思昭立即把他抱進懷里,抱得很緊很緊,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不是的,不是的。”
“媽媽說要帶眠眠去山上玩的。”
“我們明天就去。”
楊思昭抱著眠眠絮絮說了許多,要一起爬山、一起看燈會、一起逛街吃美食、一起去公園玩、一起去海邊……永遠都不分開了。
眠眠把臉貼在楊思昭的胸口,半晌才止住眼淚,安靜地趴了好一會兒。
“媽媽是不是不喜歡爸爸了?”他忽然問。
楊思昭怔住,“怎、怎么了?”
“以前媽媽很喜歡爸爸,每天都會抱著眠眠,一起躺在爸爸身上。”
楊思昭不知道該回答什么,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眠眠的屁股:“你那個時候還是一個小嬰兒呢,就記得那么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