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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夢里的他四肢沉重,動彈不得,但他也不想動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解舟,解舟,你醒醒。”
他聽出是蘇銘時的聲音,費力地爬起來,一邊踉蹌地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一邊應道:“銘時,是你嗎?”
隱隱約約地,前方出現了一道光亮,他越走越快,原本沉重的軀體越來越輕盈,最后甚至跑了起來,最后用力一蹬,撲進了光里。
一片刺目的白光后,他看見了蘇銘時的臉,神色有些焦急。
他才發現這原來只是一場夢。
明明這個夢很無厘頭,不像平時他常做的那些夢。可夢里的自己絲毫沒有察覺,要不是被蘇銘時叫醒,自己還不知道要在夢里真情實感地難過多久。
“我夢見你突然要走,我怎么勸你都不肯留下來。”話在嘴邊轉了又轉,宋解舟最后還是選擇掐頭去尾地跟他說了。
蘇銘時挑了挑眉,突然毫不客氣地在宋解舟的床邊坐下,捧著宋解舟的臉細細打量著。
“怎么了?”宋解舟沒有掙扎,順從地被他按著臉頰,含糊不清地問他。
“這么帥的房東,我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蘇銘時又欣賞了一邊宋解舟無死角的美貌,露出了滿意的笑,又繼續道:“你是在夢里收了我天價房租嗎?不然我怎么會舍得走?”
宋解舟總不能跟他說夢里的你是被小學妹勾走的,所以他不說話,只是低聲地笑。
他知道,蘇銘時是在告訴他:“除非你趕我走,不然我是不會走的。”
“不過說起來也是巧,咱倆都在同一天晚上做了噩夢,這算不算得上是一種心有靈犀?”蘇銘時笑著問他。
“算是吧。”宋解舟也順著他的意,點了點頭。
宋解舟的睫毛生得很長,在燈光的映照下,于眼下印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看上去顯得有幾分疲倦和易碎,和蘇銘時記憶里的那個幾年后的宋解舟微妙地重合了。
蘇銘時幾乎是一瞬間就感受到心口處傳來的刺痛。
“你經常做噩夢嗎?”蘇銘時輕聲問他。
宋解舟眨了眨眼睛,像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神色短暫地顯出了幾分無措,他本想搖頭,卻又聽見蘇銘時補了一句:“我想聽實話。”
蘇銘時注意到,面前的人在聽到這句話之后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整個人顯示出了防備的狀態,顯然這個要求在宋解舟心里算是個禁區。
他覺得有幾分挫敗,勉強地笑了笑就想起身找個借口離開,突然他感覺手臂上傳來了一陣拉力。
宋解舟拉住了他。
蘇銘時又順著他的力道坐了回去。
宋解舟顯然很不適應這種跟人敞開心扉的活動,他抿了抿唇,微微偏過頭去,錯開了蘇銘時的視線,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正當蘇銘時想告訴他實在不想說也別逼自己的時候,宋解舟緩緩地點頭,道:“嗯,經常。”
“都是一些什么樣的噩夢?”蘇銘時小心翼翼地追問道。
宋解舟沉吟了一下,說道:“很多……都是一些家里之前發生過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這次沒等蘇銘時再追問,他就繼續道:“之前家里的生意出了點問題,我的父母在四處奔波的時候出了車禍,在icu躺了幾天,最后還是都走了。我外婆也因為這件事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治了一年,最后也撒手人寰了。”
他的語調幾乎沒有起伏,任誰看著他這幅樣子都會誤以為他已經是輕舟已過萬重山般的平靜,如果不是他的尾音還在發著顫的話。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總會夢見他們。有時夢見他們還在,一家人都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時候;亦或是夢見他們躺在病床上,但還有一絲希望尚存的時候……但無論夢的開始是什么,夢的結尾都是他們的墓碑。”
宋解舟說著,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扎進肉里,關節用力到發白,他感覺到自己的雙眼泛著難言的酸澀,于是他深深地低下了頭,不想讓蘇銘時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而蘇銘時在聽完這些話之后瞬間呼吸一滯,心上想被壓上了一塊塊的石頭,直墜得他心口發疼。
他不敢想象這是怎樣的一種痛苦,這樣的夢魘到底折磨了宋解舟多久?
他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看到宋解舟爆出青筋的手背。他趕緊把宋解舟攥緊的手掰開,宋解舟沒有反抗,仿佛自暴自棄了一般任由他動作。
手心里是幾個滲血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