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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晗再回想趙采嫣對自己的敵意如此深重,原來不僅是因為前世的趙晗是方泓硯之妻,更主要的原因,大約還是因為自己與泓墨成婚后,除了最初一段時候兩人之間有隔閡,很快就變得日漸融洽,泓墨亦時時維護自己的關系吧?比較趙采嫣那時所受的冷遇,她若是不嫉恨自己倒是奇怪了。
方泓墨見她不語,便道:“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真的能信?”
趙晗微微一笑:“我不是答應你會信么?”
“別笑。”方泓墨鄭重說道。
她不是盲從盲信之人,卻對他重生之事包括趙采嫣也是重生的接受得這么快,他只怕她把這一切全當成戲言,便用雙手捧著她的臉,讓她正朝著自己,凝視著她的雙眼問道,“你可是真的相信?”
趙晗斂去笑容點點頭,忽然下了決心:“我真的信你方才說的一切,只因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對你來說更離奇,你能信我嗎?”
方泓墨凝視著她,默默點頭。
趙晗的目光穿過他,望向某個遙遠的所在:“我原本不是這一個趙晗。”
他訝然地揚起眉頭,望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我原名雖然也叫趙晗,卻活在與這兒有點不一樣的世界,技術更發達的……”她頓了頓,覺得這樣不好解釋,便索性換了更直接的說法,“我年紀輕輕也死了,當我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成了趙家的二小姐,與我同名同姓的女子。”
方泓墨卻很容易地明白了:“你也記得自己的前世,只不過你的前世與我不同,是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人,你不是我前世所知的那個阿晗。”
趙晗愣了愣,不由失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省力:“是,你的前世與今生是同一個人,周圍的親人也好友人也好,都還是同樣的那些人。可我卻成了一個陌生人,周圍的親人友人,也全都不是我所熟悉的了。”
“因我也有類似經歷,對你說的話也能真的相信。”
方泓墨終于明白為何她的性子與原先的趙晗不同,他起初只以為是前世他不夠了解她的緣故。到了后來兩人間的牽絆與眷戀越來越深,這不同之處便被他有意無意地忽略在一邊。
他眸光轉柔,輕聲道:“阿晗,你很想念他們吧?”
他的重生,于他來說,是一場極其難得千載難逢的機遇,讓他有機會從頭來過,彌補對家人虧欠之處,改正曾犯下的錯,避免失去最重要的那些人。
可她的重生,于她來說,是場大災難,莫名橫死,蘇醒過來后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熟悉的父母親人遠在無法企及的地方,更要面對滿懷敵意的嫡母嫡姐,時時刻刻的處處為難了。
趙晗忽然鼻子酸楚起來,自穿越以來,第一次能有人讓她傾訴這些,她雖用平淡的語氣說著,他卻能懂當初她的辛酸與不易。人生難得一知己,亦難得有情郎,她卻兩者兼有了,實在是幸運。
她彎彎嘴角,將頭靠在他肩窩:“很想很想,可我只敢在夜里想,因為想起來就會哭,早晨起來喝碗有著熟悉味道的粥,也會想哭。”
“以后別只在夜里想了,別一個人哭。”方泓墨輕輕摸著她的頭頂,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
趙晗吸了吸鼻子:“如今想起來雖然還會難過,會很懷念,卻不會哭了,我有昕兒與曦兒,我有你,有父親母親……你們都是我的親人,都待我那么好,我已經沒那么孤單了。”
畢竟穿越來也有快兩年了,她的思鄉之情沒有當初那么難以排遣了,短暫的惆悵過去后,她開始訴說自己原先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樣的,她憋了許久沒法與人說這些事,一但打開話匣子就剎不住了。
方泓墨聽她說了許多難以想象的離奇事情,但就像她選擇相信他一樣,他也選擇相信她所說的一切。
既然已經坦誠自己是穿越過來的現代人,趙晗狀似無意其實有心地提及,自己所在的時代,男女地位相當,并無尊卑之分,按著律法只能一夫一妻,別說女子只能從一而終,就連男子納妾都是違法的,更別說養外室或是通房丫鬟了。
方泓墨是多機靈的人,聞言便挑眉看著她,雙唇微彎似笑非笑道:“你便直說吧,你不許我納妾。”
趙晗并沒笑,認真地對他道:“我并非是不許你納妾。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自小接受的觀念,便是一夫一妻,一生一世一雙人,再無第三者存在。若是有那么一天,你對我熱情不再,想要納妾,我未必就不能容她,但我的心一定是被傷透的,你若是想象一下我與其他男子卿卿我我的場面,就能明白我那個時候心底的感受。”
方泓墨的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阿晗,我經歷這兩世人生,明白珍惜身邊人有多重要,我絕不會故意做讓你傷心之事。其實當初父親領黃姨娘進門,母親很是郁郁了一段時候,最后只是無奈接受。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愿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別說今生,若是還能有來世,我一定還來找你,若你不肯信我,我可以發誓。”
趙晗淺笑著搖頭:“我不要你發什么誓,山盟海誓只是你當前的心意,管不住以后的人心變遷。我只望你在某一天想要納妾之前,想一想我會有的感受,除此無他。”
?
兩人這一通長談,直到趙晗聽見方泓墨肚子里咕嚕嚕的聲音才打住,一抬眸發現天色已暗,才明白說了將近兩個時辰了。
她萬分懊悔道:“我都沒留意,你從外面趕回來直到這會兒還沒吃過東西呢!你餓了怎么不說呢?”說著趕緊起身,開了門叫來從露,讓她傳飯。
方泓墨嘆口氣道:“我見你說得開心,不忍心打斷你,只能自己忍了。”
趙晗哭笑不得:“這些話以后也能說,你何必忍著餓聽?”
他笑了:“說笑而已,我倒也不是存心忍著餓,方才是真沒覺得餓。”說到餓這件事,他忽然想起一事,“對了,這么老半天,曦兒不用吃奶么?還是他如今一頓能隔這么久不吃了?”
趙晗見他能自發地關心起曦兒來,心里十分寬慰:“你落水后,我為了找你離家兩天兩夜,他熬不住還是吃了乳母的奶,方才大概是周媽媽見我們還關著門說話,就讓乳母喂他了。”
而她連著幾天不知泓墨生死,身心交瘁,又連著兩天不曾哺乳,乳汁少了許多,以后曦兒多數都得吃乳母的了。
方泓墨聞言連連點頭:“很好,很好,非常好!”
趙晗訝異地揚起眉頭:“什么很好非常好?”
“以后你再也不用被這小子霸占一整夜了。”方泓墨只要想一想就心情愉快。
趙晗無語地白他一眼,還以為他是因為曦兒不會因挑食而餓著感到高興呢,沒想到這人想得卻是這茬,簡直枉為人父啊!
很快飯菜上齊了,因泓墨在冷水中呆了許久,趙晗讓廚房做了補中益氣暖胃的羊肉湯,也讓從霜給開誠送了一大碗過去。
兩人坐著吃飯,談論著以后的安排。
方泓墨這回遭劫落水已經耽擱了許多天,又急著趕回來報平安,此時若再去明州,就來不及趕回來過年了,索性等過完年開年后再去了。且陸九這場劫案,很可能牽扯進子毅,方泓墨與常開誠亦要留在淮京作為證人。
趙晗輕聲問他:“你說子毅會不會也是……?”
因有丫鬟在旁,她不便明說,但方泓墨一聽便知道她問的是子毅是否也重生了。
其實他早在泓硯提及子毅也被陸九所殺后,就考慮過此種可能。但若子毅挾帶上一世的回憶與恨意重生,恐怕早就對自己下手了,何至于等到現在?更何況他前世被陸九所害,今生怎可能再將自己把柄交予陸九之手,給他敲詐自己的機會?
他緩緩搖頭:“應該不是。”
說到此事,不由得讓人心情沉重。方泓墨沉默下來,趙晗便也不再提這事,只與他說些昕兒曦兒的趣事來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