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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泓硯見她如此殷勤, 不由納悶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過糊涂了?”趙采嫣詫異道, “今日是十一月十七啊。”
方泓硯便也不多想了,徑直入內室, 往榻上一躺, 雙手枕在腦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想到陸九給的三天期限,不由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他自己的財物積蓄早就花光了, 若不然也不會偷偷拿了采嫣的頭面去當, 采嫣從來也不戴那套頭面, 他本想一贏回本錢就去贖回,偷偷放回箱子底去,神不知鬼不覺, 誰知道偏偏在他還回去之前,她鬼使神差地要找那套頭面來戴!
他輸多贏少,一直沒法贖回那套頭面,便借錢翻本,結果還小賺了一筆,贖回頭面與其他首飾,可盒子太大,采嫣起了疑心又盯得緊,他始終找不到機會放回去,另外幾件零碎小首飾他倒是偷偷放進箱子里去了。也因此后來采嫣告狀,母親并沒有相信采嫣說的話。
最初翻本之后,他本想就此罷手,但白天公務既繁忙又瑣碎無聊,回家來又要面對采嫣的盤問,他終究忍不住又去了賭坊。
賭坊里不僅有斗雞、斗鵪鶉、斗蟋蟀以及斗犬,每日不同,樓上還可以玩六博、彈棋、馬吊、押寶、花會、字寶等,花樣百出,同時又有歌女妓子在旁助興勸酒,輸贏不過轉瞬之間,大起大落狂悲狂喜,讓人難以自拔。若不是還記得家里采嫣有了身孕,他真想整日整夜泡在里面不回來
他不過是每天散了衙就去玩上一小會兒,不僅再次把那套頭面抵押輸掉了,不知不覺間還欠下更多的債。
本來只要繼續玩下去,他就有機會翻本,卻被采嫣發現異狀,不僅去向母親告狀還告訴了岳丈,岳丈把他好一頓痛罵,他只得暫時收斂不去賭,可這樣一來,陸九卻找上門來催債了……
方泓硯剛在榻上躺下一小會兒,采嫣就跟了進來,在榻邊坐下,柔聲問道:“今天你在署里可順利?”
他微微一皺眉:“還不是老樣子,采嫣,我想安靜會兒,你去忙別的吧。”
趙采嫣輕咬下唇,含嗔帶怨地瞧了他一眼:“你一天都在外面,我在家孤單得很,好不容易等你回來了,只是想與你說說話而已。”
方泓硯無奈,只得打起精神來說道:“那就說會兒話吧。”
趙采嫣靠著他,與他說了會兒話,卻發現他始終心不在焉,對答起來十分簡短,態度敷衍,只比前幾日稍好而已,至少沒有冷著臉。她不由氣惱,但想想祖母的話,還是忍了下來,問他道:“你怎么像是心不在這兒似的?當值的時候出了什么事嗎?”
方泓硯哪能對她說出真相,只說沒有,心里卻在犯愁該怎么湊錢把債還上。
陸九要他賣掉家中古玩字畫,可放在外面的東西拿走太過顯眼,很快就會被發現,收在庫房里的,鑰匙卻一直由母親保管著……
這要偷也不是那么好偷的,且一旦事情敗露了,父親恐怕要暴怒,到時候他的屁股又要吃苦頭……
?
方泓墨回到朝嵐居內,趙晗正拿撥浪鼓逗著姐弟倆玩,撥浪鼓在她手里轉著,不停發出“咚隆咚隆”的聲音,她低頭瞧著兩個孩子,沒聽見他入內的動靜。
屋里周、陳兩位媽媽先瞧見他進來,立即行禮叫了聲:“大少爺。”
趙晗聞聲抬頭,笑吟吟道:“你回來啦。”
方泓墨微笑著點點頭,走近床邊,趙晗把撥浪鼓遞給他,他接過去轉了幾下,沒什么興致又把撥浪鼓還給她了,站直了身子問道:“今日他們倆可還乖嗎?”
趙晗笑著搖頭:“折騰著呢,一個該睡了不睡,明明困得連打呵欠,眼睛都快睜不動了,還非要硬撐著不睡,困極了就發脾氣哭個不停;另一個該吃了不好好吃,吃一會兒歇一會兒,睡一會兒就餓醒了也哭。”
方泓墨訝異地望了眼床上的兩個娃,他們正盯著趙晗手里的撥浪鼓,隨著她手的移動而轉動腦袋,不哭不鬧,兩只小腳還一蹬一蹬的,顯得頗為興奮:“這不是挺好嗎?”
趙晗嘆氣:“上午折騰完了,午后好好睡了一覺養足精神,這會兒剛吃飽了才乖起來。也是幸虧有這個撥浪鼓讓他們安靜下來。”
兩個孩子臨近滿月,反而變得愛哭鬧起來,趙晗有時被他們折騰得痛不欲生,還真懷念他們剛出生沒多久時吃了睡睡了吃的安靜時期。
方泓墨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溫言道:“這樣太辛苦了,你還在養身子呢,不如讓周媽媽陳媽媽帶著他們,曦兒餓了再抱過來喂一下便可。”說完他朝周陳兩位媽媽看了眼。
兩位媽媽自然明白,過來準備抱起兩個孩子。
“哎,等一下。”趙晗急忙阻止,“我和你說這些,可沒有抱怨的意思,孩子還是我帶著好,他們睡覺的時候我也可以睡覺休息的。”
方泓墨見她母雞護雛的模樣不由大笑:“我只是讓她們把孩子帶出去一會兒,你急什么?”
趙晗瞪他一眼:“你別忘了當日是誰死活不肯把曦兒抱過來讓我喂他的。”
方泓墨舉拳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略顯尷尬地說道:“我不是為了讓你好好休養么。”
他吸了口氣,又正色道:“曦兒也是我的骨肉,雖說我會對他嚴厲一些,可男孩兒自小就該嚴加管教,才不會犯錯走歪路。”說這話時,其實他想到的是泓硯,若是曦兒以后變得像泓硯那樣,還不如不要養。
趙晗搖了搖頭道:“他只不過是個小嬰兒而已,這會兒就嚴加管教是不是太早了點?我好像前幾天剛聽誰說過,這么小要學什么本事,吃好睡好玩好就行了。”
方泓墨挑了挑眉梢:“你居然用我說過的話來對付我。”
趙晗微笑:“我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看來以后我說話要小心些了,別給你抓著話柄。”
兩人說著話,方泓墨很順勢地去抱床上的昕兒,雙手半空中略微頓了一頓,轉了方向伸向曦兒,將他輕輕抱起來,放在胸前,用臂彎托住了。還沒滿月的嬰兒還是軟綿綿的,小小的比貓兒大不了多少,但比起剛出生時已經沉了不少。
他低頭細細看了會兒嬰兒的眉眼五官。曦兒也很安靜地望著他。
這畫面讓趙晗的心頭一片柔軟,她亦微笑地望著這對父子。
忽然曦兒打了個嗝,嘴角邊溢出一大口白花花的奶。
方泓墨吃了一驚,托著溢奶的娃兒一時不知所措:“他怎么吐了?”
趙晗噗嗤笑出了聲,急忙取了塊干凈帕子把曦兒的嘴擦凈,又把他接過來,豎著抱在懷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同時輕拍他的后背,讓他把胃里的氣吐出來,一面解釋道:“陳媽媽說吃得多了,或是吃奶的時候吸了冷氣,會吐一些奶出來,不打緊的,這樣拍拍他,打幾個嗝就好。”
方泓墨亦放松地笑了起來,從她手里拿過帕子將曦兒嘴角和臉頰上殘余的一星半點奶花擦去。他動作很輕,怕傷了曦兒細嫩的臉頰,仔仔細細擦了兩遍,才把帕子丟進床邊的銅盆里。
趙晗拍了會,曦兒打了兩個嗝,也不再溢奶了,她才放下他。
方泓墨接過曦兒繼續抱著,輕點他的鼻尖,一臉嚴肅地教訓他:“你也吃太飽了吧?沒這個胃口就別吃那么多,吐了多浪費,你娘奶水本就不多,全給你霸占了,姐姐都沒機會吃一口,你還吐,實在是不乖。”
他一本正經地對娃說教,曦兒卻當他是和自己玩,咯咯笑得特別開心,還伸手試圖去抓他點著自己鼻尖的手指。
被曦兒抓住指尖時,他俊朗的臉上漾起一抹淺淺微笑,如春風化雨般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