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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之后,眾人準備各回各處, 趙采嫣慢吞吞走在眾人后面, 忽然“哎呀”了一聲, 回頭對就在她身旁的黃姨娘道:“黃姨娘, 我把手帕忘在桌上了, 你替我去取一下吧。”
黃姨娘臉色變了變, 二少夫人明明帶著丫鬟,不叫自己丫鬟去拿手帕, 卻指使自己去取, 這不是把她當(dāng)丫鬟來使喚嗎?
趙采嫣輕挑眉梢望著她, 好整以暇地等她去取手帕。一個姨娘也敢三番五次地冷言冷語諷刺她, 她倒要叫這個姨娘看看, 這家里誰是主,誰是仆。
黃姨娘吸口氣, 勉強笑了下:“好……”抱著方泓安的手卻偷偷在他腋下捏了一下, 方泓安頓時哇得一聲急叫,接著就哭了起來。
黃姨娘順勢低頭哄著懷里的泓安:“哦哦, 安哥兒不哭啊。”仿佛忘了趙采嫣之前說的話。
泓安這一哭,趙采嫣便被晾在了一邊, 她總不能站在這兒干等黃姨娘哄停了泓安再去拿手帕,只得悻悻地對從蘭道:“去替我把手帕拿回來。”
從蘭答應(yīng)了一聲去拿手帕,趙采嫣盯了眼黃姨娘,又看看哭得小臉通紅,涕淚橫流的方泓安,懷疑道:“好好地怎么會突然哭起來,泓安,是不是誰掐你了?”
泓安不過三歲,不會掩飾,痛了就要哭,有問就有答。黃姨娘哪里肯讓他答話,便急忙將他抱緊,微微側(cè)身擋住趙采嫣視線,一面道:“安哥兒大概是吃漲了不舒服才哭的,妾身先告辭了。”說完躬了躬身,匆匆忙忙而去。
趙采嫣鄙夷地望著黃姨娘遠去的背影,切了一聲:“還說什么為人娘親的心就是這樣,明明對親生兒子都能下得去手掐,當(dāng)著人面卻假模假式地親自剔魚刺,裝成一幅賢母的樣子!”
方泓硯勸道:“算了,她裝她的,你有身子了,和一個姨娘斗什么氣啊。”
趙采嫣白他一眼:“她給我氣我受的時候你幫過我嗎?這會兒倒來做老好人和稀泥了?”
方泓硯沒料到勸她消氣反而引火燒身,只得住口不再勸,默不作聲陪她往外走。
趙晗與方泓墨走在前面,聽見后面方泓安的哭聲,不由站住了腳,面面相覷,不知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事。轉(zhuǎn)眼又見黃姨娘抱著方泓安匆匆出來,臉色怪異,倒不像是氣惱憤怒,反而有些心虛緊張的樣子。
黃姨娘瞧見他倆在外面,愣了一下,急急解釋了句:“泓安不太舒服,妾身先帶他回去了。”說完點了下頭,
黃姨娘走得匆忙,泓安的腳伸在外面,從趙晗身邊過去時,在她腰腹右側(cè)不輕不重地帶了一下。
“哎!”趙晗輕叫了一聲,本能地捂住右側(cè)腰側(cè)。
方泓墨站在她左側(cè),沒瞧見發(fā)生了什么事,但聽她叫喚,再看到她捂在一側(cè)的手與泓安伸在外面的腳。也就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急忙問她:“怎么?踢到你了?要不要緊?”
趙晗搖搖頭:“踢得不重,就是帶到一下,我吃了一驚而已,沒……咝——”她剛想說沒事的,誰知腹中一陣抽緊,比之前任何一次胎動都要劇烈,簡直像是痙攣一般,還帶著疼痛,不禁倒抽了口冷氣,話說了一半也就說不下去了。
方泓墨見她這般,頓時緊張起來了:“疼不疼?”
還好這一陣抽痛很快就過去了,趙晗吐了口氣道:“這會兒好了。剛才一下子痛起來。”
方泓墨又是驚喜又是緊張:“是不是要生了?!”
趙晗也是第一次當(dāng)娘,不能確定這是不是生產(chǎn)前兆:“我也不知道。”她小日子準得很,按穩(wěn)婆教她的算法是要十一月頭上才生,不過提前或延后十多天都是有可能的。
她見黃姨娘抱著泓安一臉惶然地站在路旁不知所措,泓安還在小聲抽噎,便想讓她先回去,自己肚子這一陣疼應(yīng)該與她無關(guān)的。
這會兒功夫方泓硯與趙采嫣從里面出來,見原本先出去的方泓墨與趙晗卻還在門口,黃姨娘也在,抱著泓安一臉驚惶之色。方泓硯便訝異問道:“出什么事了?大哥大嫂,你們怎么都在這兒不走?”
趙采嫣一瞧這情景,雖不知具體經(jīng)過,但肯定是黃姨娘闖了禍,頓生幸災(zāi)樂禍之心,朝黃姨娘沉下臉厲聲呵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大嫂如今這身子碰得起嗎?要是有個萬一,你就是方家的大罪人了。”
黃姨娘嚇得臉都白了,今天是撞了什么霉星,先是二少夫人刻意整她,接著泓安的腳又踢到了大少夫人的肚子,踢到也就算了,大少夫人卻跟著馬上肚子疼起來,這要是生產(chǎn)的時候出點什么事,怪罪到她頭上……就是要了命的大事啊。
她急忙向方泓墨懇求道:“大少爺,方才大少夫人也說只是帶了一下對吧?小孩子的腳上能有多少力氣,是正巧大少夫人要生了呢!”
方泓墨哪里會在意她們之間的明爭暗斗,對這三人完全不加理會,一心全在趙晗身上:“你還會疼嗎?”
趙晗朝他笑了笑,想說完全不疼,剛才那一下疼來的莫名,去的也是莫名,誰知腹中再次抽痛起來,讓她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會弓著腰倒抽冷氣。
方泓墨見狀便不等她回答了,將她橫抱起來,徑直往朝嵐居大步而行,一邊吩咐從露從霜,立即去請楚大夫與穩(wěn)婆來。
早在□□月的時候,韓氏就開始尋找技藝嫻熟、經(jīng)驗豐富的穩(wěn)婆了,為防萬一生產(chǎn)時找的穩(wěn)婆有事被耽誤,還同時找了三、四個,都是五十歲左右年紀,接生無數(shù)的穩(wěn)婆。
家中也早就備好專用的產(chǎn)房與參藥紅糖等物品。因生產(chǎn)時頗多水污血穢之物,不適合在主屋臥房里生產(chǎn),便提前把朝嵐居里東廂的一間屋子打掃干凈,放置銅盆木桶等器具,布置成產(chǎn)房。
趙晗等這陣疼過了,全身放松下來,將頭靠在他胸前,小聲道:“泓墨,我怕得很。”
“不怕,我陪著你。”他的聲音聽起來深沉而可靠,仿佛有著鎮(zhèn)靜人心的功效。雖然趙晗又疼又緊張,可有他在身邊,又聽到他鎮(zhèn)定的聲音,到底是心安許多。
不一會兒已經(jīng)回到朝嵐居,心香玉燕迎了出來,見狀不由齊聲低聲驚呼:“少爺!少夫人……”
方泓墨沉聲道:“阿晗可能要生了,你們快做準備。”
“是!”心香玉燕應(yīng)了一聲,急忙跑了出去。
方泓墨只怕顛動會讓她疼痛加劇,把她放到床上時,極為小心地一點一點放下去。
趙晗一陣疼剛過去,見他站直了身體,怕他走開,一把拉住他胳膊,殷切地望著他:“你別走。”
方泓墨微笑點頭:“放心,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他一貫見她冷靜自恃,難得見她六神無主的模樣,不由心生憐惜,又有點想笑,但其實他心中也是焦慮難安,但他若是表現(xiàn)緊張,只會讓她也跟著更加慌亂,便逼著自己一定要沉著鎮(zhèn)定。
不一會兒韓氏收到消息趕來了,進門便問:“阿晗怎樣了?”
趙晗一開始驚慌,但陣痛頗有規(guī)律,且間隔較長時間,她情緒也就漸漸平靜下來,見韓氏入內(nèi),便想起身。方泓墨急忙阻止她:“你別起來。”
韓氏進屋瞧見趙晗樣子,知道她沒事,便笑道:“你不懂別瞎摻和,阿晗能起來就坐起來吧,別躺著,能走動走動更好,不過要人扶著,也別走太累。”她睨了眼泓墨,“生孩子是喜事,別弄得跟天塌了似的,倒叫阿晗跟著你一起慌亂。”
韓氏既這么說,方泓墨也意識到自己太過緊張,簡直把阿晗當(dāng)病人看待,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亦笑了出來:“我這不是第一回當(dāng)?shù)铩!?
趙晗趁著兩次陣痛的間隙,從床上坐起來,方泓墨一手扶著她腰,一手托著她肘下面,扶著她下地,接著便扶著她在屋里慢慢走。
時不時一陣抽痛襲來,趙晗雖然忍著,臉上神情總不是那么自然,方泓墨一直盯著她瞧,能看出間隔時間越來越短,眼見穩(wěn)婆還是沒到,便皺著眉道:“從霜,再去看看穩(wěn)婆怎么還沒來?找的人回來了嗎?”
從霜答應(yīng)了一聲往外跑,到門口向外一張,回頭道:“少爺,人來了。”
那穩(wěn)婆姓牛,五十六七的年紀,滿頭銀發(fā)一臉笑意,進門先看趙晗,笑嘻嘻地道了聲:“恭喜恭喜,喜事臨門。”接著視線一掃,看屋里東西都齊備了沒有,同時對方泓墨道:“大少爺請出去吧,這生產(chǎn)時的血光男人見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