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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開誠之后說過幾句后,停頓了一會兒,忽然像是鼓起莫大勇氣般深吸一口氣,說道:“表嫂,我想娶從霜。”
趙晗不由訝然,這憨表弟連個鋪墊也沒有,直切主題求娶,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雖然她來時有所準備聽開誠提及他與從霜之事,但她沒想到他竟直接就說要娶。
從她本心來講,從霜有好歸宿她自然為其高興的,但常開誠如果沒來淮京倒也罷了,他是小戶人家出身,從霜又是清清白白的大閨女,只要拿回賣身契贖了身就是自由人,開誠娶她為妻雖然門戶還是不當對,畢竟還能說得過去。從露從霜是她的貼身丫鬟,從趙府陪嫁過來的,賣身契全在她自己這兒,所以這一點不成問題。
可現如今兩人同在方府,一個是表少爺,一個是丫鬟,身份懸殊,有目共睹。開誠還是婆婆的表侄兒,婆婆對此事是個什么看法也還難說,總之不會是歡歡喜喜地接受的。
若是納妾,可能旁人還容易接受些。但開誠未曾娶妻先納妾,這事也實在是有點出格。
而且從趙晗內心來講,真不希望從霜為人妾室,即使開誠此時喜歡她,等到正室娶進門,她這個比正室更早進門,又是開誠的第一個鐘情的女子,正妻恐怕很難接受她,而常開誠又要怎么平衡妻妾間本就不平等的地位差異,這些都是困難之處。
趙晗不準備把自己這番思量全部告訴開誠,略想了想才道:“就算你愿意,從霜也未必肯,何況從霜年紀還小,我本不想讓她這么早嫁人。嫁娶之事還得父母同意,表舅父表舅母不在京城,母親在這里做主照應著你,所以除了表舅父表舅母,這事還要母親點頭才行,可沒那么簡單啊。”
常開誠十分著急:“表嫂,從霜她不愿意嗎?若只是年紀問題,我愿意等從霜,我就是想讓你還有從霜知道我的心意。父母親那邊,我會設法……”
趙晗緩緩搖頭道:“表舅父表舅母多半不會同意……你先不要急,反正你還要在府里住下去,終身大事不急于一時,冷靜下來你可以想得更清楚。說不定你會后悔這個決定。”
常開誠毅然搖頭:“表嫂,我不會后悔的。”
趙晗微微點頭,表示她清楚了常開誠的決心,接著又道:“我不許從霜單獨去見你,你可別怪我,實在是……”
常開誠急切地說道:“我明白的,表嫂,你本是為了從霜好。我只求你能偶爾讓我見她一面就好了,像這樣幾日幾夜都見不著她,實在……實在難熬得很。”
趙晗本是為了試試他的心意,沒想到他對從霜已經用情頗深了,男未娶女未嫁,互相愛慕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這兩人要在一起實在是困難重重啊。
她對常開誠的請求沒有直接答應,只道:“都在府里,平時總有見得著面的時候。我只是不許她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單獨見你,你須牢牢記住,只要是有一次私會,我就不得不責罰她了。”
常開誠悶悶地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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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晗回到朝嵐居,從霜迎了出來,一臉探詢之色地望著從露,從露朝她眨眨眼,笑瞇瞇的,從霜臉不由又紅了。
趙晗把她倆這些小動作瞧在眼里,輕咳一聲,瞪了從露一眼:“時候不早了,還不去廚房傳菜?”
“是。”從露吐吐舌頭,拉著從霜往廚房去了。路上竊竊私語,把表少爺與少夫人說的話原原本本講給從霜聽了。
從霜聽到說常開誠說要娶她為妻,一張臉漲得通紅,又羞又喜,一顆心怦怦亂跳,幾乎沒聽清從露之后說的話,一直到聽見她說“少夫人說表舅父表舅母多半不會同意,就連大夫人那邊也難……”的時候,她才清醒一些了,臉上紅暈漸漸退去,浮起憂愁之色。
但主屋到廚房才幾步路的距離啊,兩個丫頭沒說幾句話已經到了廚房,她只能暫時把這酸甜難辨的心事丟在一邊,先干起活兒來。
另一邊主屋里,方泓墨見趙晗回來后與兩個丫鬟神色古古怪怪的,大為好奇:“開誠到底對你說什么了?”
趙晗不愿此事被太多人知道,便拉著他回里間,將開誠對從霜的心意告訴了他。
方泓墨不由失笑:“這愣小子,我說他這些天怎么魂不守舍的樣子,以前對他說一遍就記住的事,這幾天卻三番五次地搞錯,原來竟是因為這個緣由。”
前一世他與開誠的關系并沒有今生這般密切,只知開誠并未娶府里的任何一個丫鬟為妻,直到他與泓硯鬧翻離開淮京之前,都沒聽說他娶妻,如今的情形或許是因自己的改變帶來他今生的改變,也或許他前一世也動過心,卻最終都沒能娶成從霜。
趙晗嘆氣道:“他這事兒可難得很。”
方泓墨挑眉道:“你少替他操心,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真心想要娶哪個女子,就該自己挑起這個擔子來,就算再為難也得自己設法去解決,別讓女子為此憂傷犯愁。”
趙晗點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我是準備先瞧著看,若是他自己決心不大,就算我幫了他,也不能保證從霜嫁給他之后的日子能順順當當的。還不如不幫,長痛不如短痛,反而對他倆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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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常開誠收到父母來信,說是他那位作保的友人賣掉祖屋償還債務并賠償,傷人者挨了杖刑,衙門結案了,這樁事已經了結。信中問他何時歸家,又提到原本說親的那家聽聞事情平息,找了媒人上門再談結親之事。
常開誠父母對女家如此反復是有點膈應,不過本就是開誠這頭招惹的麻煩,他又離家避風頭,也不能怪當初女家回絕親事了,且女家有田有產家境不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不便斷然拒絕,就來信問他意下如何,若是他還有意,就回家成親。
常開誠立即回信,他雖然讀書不多,還算上過幾年私塾,簡單的信件寫寫還是沒問題。他告訴父母自己打算留在京城,跟著大表哥學做生意,也就是預備在京城成家,老家那親事就回絕了吧。
猶豫再三,他在信尾還是提了句,自己在京城遇見心儀的女子,想娶她為妻。
信寄出后不久,他再次收到老家來信,父母怪他寫得太簡單,只提及遇見某女,其他情況一概沒提到,叫父母怎么答應?又問他此女是哪家閨女,芳齡幾何,排行多少,家中父母兄長的情況如何等等。
只因常開誠第一封回信寫得太簡略,他們恨不得問遍所有問題,以免他回信再次寥寥數語。瞧著信里口氣,若不是老家離著遠,二老赴京路上不便,恐怕當即就要趕來相媳婦了。
常開誠發起愁來,這信他要怎么回?若是說出從霜的丫鬟身份,恐怕二老不會輕易同意,若是胡編亂造,良心又過不去,再說紙包不住火,父母與表舅父表舅母一通信,事情就揭穿了,還不如一開始就老實說明呢!
☆、第127章 昕兒踢我
天涼好個秋,一入秋早晚便開始涼爽起來,白日里雖還有熱氣,卻不是那么難以忍受了。
趙晗的原身在侯府時也是學過琴棋書畫的,說不上多出類拔萃,也還是能符合一般標準的,換成她自己之后,為了藏拙,就一直沒彈過琴。
如今為了胎教,她讓從露把琴找了出來,擦干凈后調了弦,從簡單的曲子開始練習,想不到這彈琴也和騎車游泳差不多,幾年不碰雖然生疏了,卻很快就能熟悉起來,自是身體記憶的功勞。她練了十幾日,已大致與原身的水平相當。
反正有閑暇,天氣涼快下來后她的精神也好多了,便在白天練練琴,晚上就由泓墨讀書給昕兒聽,能給娃聽的他就朗聲誦讀,不能給娃聽的他們就自己看了。詩經中多有男女愛情的描寫,每每到了這時兩人便一起小聲默讀,讀完相視一笑,只覺靈犀相通,心意相連,世間美事莫過于此。
連讀兩三個月下來,三字經、千字文、各種詩集筆記,適合給娃讀的都讀了個遍,翻來覆去再讀這些也容易膩味。于是這一日趙晗午睡起來后,把記憶中的童話故事寫下來,但加以改編使之更符合古人的趣味與觀念。
方泓墨這天晚上準備讀書,卻見她拿了幾頁紙遞給他,接過來讀了個開頭后就不由樂了:“這是從哪兒抄來的?”
雖說此時已有印刷技術,但印刷刻版須得耗費許多時間與人力,于是時人所做的筆記詩作主要仍是靠著手工抄寫流傳。
“我自己瞎編的。”趙晗在內心鞠了個躬,安徒生大師對不起了,借用你的故事,只因無從解釋出處,只能說成自己編的了。
方泓墨揚了揚眉,繼續看了下去,看完后笑道:“還挺有趣的。鮫女情深義重,這將軍也知恩圖報,萬幸有靈丹能讓她變成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好生生的童話——海的女兒給她改成了志怪奇談,趙晗在內心又默默地向安徒生點香三鞠躬以致歉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