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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此番上京一行,不過數(shù)月,他二人竟一下陌生起來,仿佛兩人一起全然忘了往日情誼,這,大概也另是一種默契。
二人已成云泥之別,誰都知道無論是這門姻緣,和兩人多年來的是是非非,到此,便是盡頭。可誰都沒想到,他是要一路向前,連舊時和顧家的情誼也一并摒棄身后。
她聽了手中整理的動作,叩門聲仍然間間續(xù)續(xù)。六娘見屋子里靜得出奇,只得看向形容略顯憔悴的顧翁戎,輕輕道:“阿爹,我去開門。”她走上前去。
“不許去!”顧翁戎震聲拍桌,桌上的茶盞猛烈地晃動了數(shù)下,茶水從中溢出,沿著桌沿一滴一滴地砸到地面。
她走到堂屋門外的步子停下,回眸望著顧翁戎。
“算了,你阿爹自有主張,這么多年,他畢竟叫他一聲老師,今日,這師徒情誼斷不斷,還得你阿爹說。”顧大娘上來扶住六娘的肩頭,又向顧翁戎道,“就算是割席,總得開門聽聽他要說什么。”
六娘知道阿爹昨夜燃了一夜燈,她對這門親事早在數(shù)月前的那個雪夜就死了心,。
可顧翁戎不一樣,他一直是他最得意的門生,是他最看重的徒弟,他視他為半子,甚至曾經(jīng)想將六娘托付于他。
他信任他。可他卻最終將這份信任看得輕如
鴻毛。
六娘明白阿爹此時的心緒,他失望又氣餒,是對孟簡之也是對這么多年,將孟簡之看得如此重的自己。
六娘只得走回來,她偏過頭看向那未曾上栓的門扇。烏漆色的木漆斑斑掉落,年節(jié)過來后,一事連著一事,誰也沒有收拾這木門的心境。
顧翁戎不說話,有意叫他吃半日閉門羹。
六娘垂眸看著腳尖,不再多言,手邊的茶涼了兩回,她默默地給換了一盅又一盅。
叩門聲暫暫歇了,只隔著薄薄的門扉,想來,他必然聽到了顧翁戎聲音。
直到外面的太陽漸漸轉(zhuǎn)正,六娘看到灑在地上的那棵果梅斜斜長長的樹影,一寸一寸地收回去。
這種時候是難捱的,她總算又聽到外面沉沉地聲音,“學(xué)生……上京科場歸來,特來拜謁老師。”
六娘回頭,與那聲音一同傳來的是聲音里的冷寂和疏離,明明日頭當(dāng)空,六娘聽出了他言語中的疏遠(yuǎn),他以前雖冷清,但對顧翁戎總是禮貌而親近。
顧翁戎惶惶看向那扇門,目中無神。
六娘忽然發(fā)現(xiàn),他鬢角的發(fā)不知道什么時候斑白起來的,是她太過不懂事了,她該長大了,不能再在孟簡之的陰影里活著,她該走出來,多幫他們分擔(dān)些。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外面吵鬧起來,“孟大人,你果真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