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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道觀大殿中的光線昏暗,散發(fā)著陳腐的味道,和兩年前一點都沒變。泥塑的三清像立在黑暗中,靜靜看著她。既晏厭惡地皺了皺鼻子,走到大殿外。幾個幫忙干活的人正在院子里搭棚子和擺桌子,準備招待到時候為丁道長賀生的客人。這個排場被簡化了,搞得倒像是鄉(xiāng)下的喜宴一樣。院中開著一株海棠,零零星星幾朵花,顏色十分艷麗。
“既晏,你干什么呢?師父叫你過去。”田蝶櫻走出來,看到王既晏正盯著海棠發(fā)呆,索性直接過來拉她,“你不用擔心,他又不會為難你。”
空蟬。既晏想。隔著兩年了,再度見到丁解憂,卻覺得時光恍恍惚惚地倒退,似乎師父還活著,自己大片大片的記憶又都是空白。
丁解憂今年六十歲,看起來卻只有四十來歲,頭發(fā)還沒有白,面目慈祥和藹,像個頗有風度的學者。這兩年他住在南京、徐州等地,只是這回要辦壽宴,他卻選擇回到這個自己曾經呆了近二十年的普化觀。此時此刻,老人正在道觀后的廂房里打坐沉思,見蝶櫻領著既晏過來,連忙起身叫兩人坐下。
“神霄派我們這一支越來越凋敝。你們兩個雖然是女子,也要齊心協(xié)力才是。”他看了眼既晏,語調添了些蒼涼,“我老了,等我死了,這個世界會怎么樣,我也無能為力了。”
你是無能為力了。既晏惡毒地想。她突然站起來,跪在丁解憂面前說:“師伯,對不起,兩年前的事情,是我做錯了,我不該懷疑您……”
她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生怕自己再這樣違心說下去會咬到舌頭。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室內光線昏暗 ,可丁解憂臉上的笑容卻刺傷她的眼睛。要不要臉?她心里暗想。
“過去的事我不計較了,你還年輕,也別太放在心上。”丁解憂雖是如此說,卻沒有要攙扶她起來的意思;反而是田蝶櫻將王既晏扶起來。王既晏也不堅持,一臉平靜地坐了下來。
丁解憂裝模作樣道:“其實釋憂出事,我也很難過。這兩年我也天天都在想,我并非全無責任,大概是因為當年我和釋憂都輕信了一名洋人。”
“洋人?”既晏疑惑地擰起眉頭。她對“洋人”這個詞有點過敏。
“是啊,兩年前的事了,釋憂出事前三天,一個戴眼鏡的洋人獨自來普化觀中燒香。他自我介紹據(jù)說是個美國來的社會學者什么的,有二十來歲吧,在普化觀里住了三天。我對他印象很深,因為他中文說得非常流利。我記得我留了一張他的名片,請稍等一下。”
王既晏心里沉了沉。洋人有很多,可是美國人、中文又說得非常流利的,再加上和她有點關系的,就那么一個。難道法倫早早就瞄上了自己,師父的死,自己和他偶遇都是他一手策劃好的?
丁解憂站起身走到道觀的大殿里,在神像側擺放貢品的矮桌抽屜里翻翻找找,取出了一張發(fā)黃的名片,拿給既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