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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澄暉正在開會,看著發來的信息,皺眉,這丫頭還挺難伺候。正在匯報三季度業績的投資經理看到大老板皺眉,心里咯噔一聲,最近市場行情不好,他的團隊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將損失降到最低了,不知道今天開完會自己是不是就要卷鋪蓋走人了……
而這邊,始作俑者的某人卻已經把送來的早餐掃蕩干凈,正百無聊賴的上網。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蘇沐接起電話,卻是顧朝陽。
“小沐,我是朝陽,有空嗎?想約你出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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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到了兩人約好的咖啡店的時候,顧朝陽已經等在那里了。一身干練的職業套裝,蘇沐記得,她第一次見到顧朝陽的時候,她還在政法大學念大四,留著扎著長長的馬尾,有著那個年紀獨有的青春洋溢。而如今的顧朝陽,已經成為一個赫赫有名的大律師。
“朝陽姐。”蘇沐走近,禮貌的和顧朝陽打招呼。
“請坐,不用客氣。”顧朝陽向服務生招手,“這家的甜點很不錯,你可以試一試。”
顧朝陽是個說話不愛繞圈子的人,沒有多余的客套,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蘇沐。
銀色的名片上沒有多余的職位和介紹,只用鋼筆手寫著三個字:周少臣。筆跡蒼勁,力透紙背。
“我聽澄暉說,你一直想要認識周少臣,雖然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顧朝陽頓了頓:“在云城,你不是只有一個人。”
這話讓蘇木莫名覺得心酸,她點點頭,收好名片:“謝謝你,朝陽姐。”
“謝我什么。”顧朝陽輕呵一聲:“你們兩個,都是傻子。”
蘇沐的人僵坐在那里,似乎是鼓足了很大勇氣,才緩緩開口:“朝陽姐,我能不能知道,顧澄暉當年,為什么會離開部隊?”
這件事童曉不知道,蘇沐也不敢問顧澄暉。但是,那么多年的夢想,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了……
咖啡店里流淌著輕緩的音樂,是首有點悲涼的英文老歌。良久,顧朝陽抿了一口被子里的紅茶,才淡淡開口:“是個意外。”
總有些往事,是不可碰觸的,可如鯁在喉的滋味并不好受。于是,在一間空蕩蕩的咖啡店里,蘇沐知道了那些她不曾參與的過往,也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傷痕累累,不堪回首。
顧家是杏林世家,世代懸壺濟世,名醫輩出。顧老爺子早年在海外學醫,留洋歸來之后,原本也是懷著一顆仁愛之心,繼承父輩衣缽。而當時的中華大地,正是水深火熱的時候,二十幾歲的小伙子,一片赤誠,毅然放下了手術刀,拿起了槍桿子,保家護國。
解放之后,顧老爺子解甲歸田,重新投身醫療事業,但心中始終有一份“軍人情結”。這種情懷,沒能在顧國章身上得到延續,卻落在了顧澄暉身上。好在顧澄暉從小就有一個海軍夢想,也倒合了老爺子的心愿,一步一個腳印按照既定的軌跡走著。直到,蘇沐離開。
那時候,顧澄暉還在海上集訓,等再回到云城的時候,蘇沐人卻不見了,甚至連一句話一個字也給他沒留下。
然后,陸驛城告訴他:蘇家出事了。方清入獄,蘇紹恒跳樓自殺。
顧澄暉幾乎都不敢想象,蘇沐在得知這些事情之后,是什么樣子。他和部隊請了假,像個瘋子一樣,沒日沒夜的到處找她。他幾乎把云城蘇沐可能出現的地方翻了個底朝天,不死心,又到s市去找。然而,都一無所獲,他的小姑娘,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顧澄暉甚至都做了最壞的打算。
最后還是安文琳告訴他:“那個姑娘被送到美國去了。”
顧澄暉明白母親話中的意思,蘇沐是被送到美國的,她自己可能并不想走。或者說,那個時候的蘇沐,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按照蘇紹恒身前的安排,先行離開。
顧澄暉知道蘇沐同蘇紹恒的感情很深,父親突然自殺,而母親入獄,她要怎么辦?顧澄暉重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蘇沐在一個無人的角落里,偷偷抱著膝蓋哭,像個被遺棄的小動物。他的小姑娘啊,如今正在那個大洋彼岸的國度,一個人,舉目無親。而他,作為她如今最親的人,卻無能為力……
他是現役軍人,不能擅自因私出國。
顧澄暉連夜向上級打了申請報告,不久之后便被告知,申請被駁回。他不死心,一個報告一個報告的打上去,卻最終都石沉大海。直到他的指導員找他談話,無意間提及他父親,顧澄暉才隱約猜測,是顧國章在阻擾他離開。
那天下著小雪,顧澄暉站在顧家的門口,冷著聲音質問顧國章:“是不是你?”
顧國章皺眉,黑著臉:“你不要忘記,你是個軍人!”
“是不是你?!”顧澄暉又問了一遍,“你知不知道,她一個人在美國,身邊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父親死了,母親坐牢,你要她一個人怎么辦!”
“啪!”顧國章一個巴掌就這么打了下去,“我不管她是怎么樣!你,已經不配再做一名軍人!”
那個曾經讓他無比驕傲的兒子,現在卻因為一個女孩子,逾期不歸,擅自離隊,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犯紀律,忘記了軍人的承諾,丟掉了軍人的職責。顧國章很失望,也很心寒。
顧國章的那句話似乎成了一個詛咒,顧澄暉在回部隊的路上出了車禍,手部神經受損,不能再拿重物,他做了很久的復健,卻發現連槍都拿不起來,最終選擇了退伍。
一幕幕往事,都是傷痕累累,不堪回首。
“后來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澄暉去了外公那里,然后就再也沒有回過顧家。”顧朝陽說完這些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些過往,是任誰都不愿意碰觸的。
——
夜幕緩緩降臨。
咖啡店里沒有人,蘇沐一個人僵坐在那里,顧朝陽的話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腦海中回放,蘇沐幾乎都能感覺到有一把鈍鈍的刀子在自己的心口一下一下的割著。從中午到晚上,她就一個人愣愣的坐在那里,店員想過去問一下她是不是需要什么幫助,待看到她呆滯的表情時,便默默為她換了一杯檸檬水,沒有再去打擾。
直到顧澄暉的電話打來。聽筒里,男人的聲線清冽:“在哪?”
顧澄暉今天早早結束了手上的工作,本來想回家照顧下一小女人的情緒,但門板都幾乎要被砸破,還是沒人開門。
聽到電話里的聲音,蘇沐才似乎回過神,報了一個地址。
“你乖乖待著,我過來接你。”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蘇沐一直蓄著的眼淚幾乎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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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澄暉開車到咖啡廳門口的時候,便看到蘇沐穿著煙色的長裙站在燈火輝煌的路口,紅著眼睛。
“怎么了?”他皺眉,連忙從車上下來走過來。
“想到了我爸爸的事情。”蘇沐低下頭,撒了謊。
顧澄暉看著她這個樣子,也沒有多想,估計多半是顧朝陽來找她,又提到了那些不好的回憶。蘇沐把頭埋在顧澄暉的胸前,毛茸茸的腦袋一拱一拱,像極了某種小動物。悶悶的聲音自胸間傳來:“顧澄暉,我還沒有吃飯……”
“想吃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