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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又輕聲提起第二樁事。
“最近京城街頭巷尾有流言傳遞,千羽衛抄錄了一些,俱極為離奇。奴婢覺得,或許有對手暗中造謠污蔑,有必要盡早處置,免得流言越傳越烈,不好收拾……”
“流言?”蕭挽風接過千羽衛搜羅的流言,略看幾眼,唇邊一哂,放去桌邊。“不必理會。”
“什么流言?”角落那邊的謝明裳插嘴問。
逢春嘀嘀咕咕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她沒留意聽,但蕭挽風的聲線低沉清晰,耳邊聽得清清楚楚。
逢春:“呃……”
蕭挽風道:“關于我身世的流言。你先寫信,等下與你說。”
逢春不敢再停留,急忙告退。
走出門時,逢春又飛快地瞥一眼屋里角落專心寫信的小娘子。視線隱含估量,從頭到腳仔細掃過。
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難怪盛寵不衰,竟然越過主上,連床上物件也自作主張拆了。主上嘴里說隨她,臉色瞧著,可不大好。
逢春的衣袖動了動。床頭丟棄的空香膏盒子,被他悄悄捏在手里。
——
謝明裳給爹爹謝崇山寫的家信,花了半個多時辰。
什么瑣碎事都寫一些,包括京城夜晚動亂,賊兵圍攻王府,商兒遇襲,娘帶著謝家護院營救,也包括兜兜轉轉遞來她面前的庚帖。
書房里沒外人,她邊寫邊問:“什么身世流言,說說看?寫信不耽誤我聽。”
蕭挽風還在低頭查看輿圖,邊看邊平靜道:“關于我非鄴王之子的流言。”
謝明裳捧腹笑得止不住。
“太惡毒了。哪家政敵抹黑你?你非鄴王之子,那你是哪兒鉆出來的?鄴王又為何要認你為子,把你養大?他就不能把你扔在朔州某個旮旯自生自滅么。”
蕭挽風淡漠道:“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
謝明裳書寫的筆停下了。
她咬著筆桿,默想這句“他自己也不確定。”
“怎么說?”
蕭挽風看好了輿圖,把六尺大輿圖折起,不答反問,
“你總喜歡摸我的發尾。中原人卷發少見,你從未想過,其中的可疑之處?”
謝明裳:?
?
蕭挽風對自家父兄態度冷淡,她向來知道的。鄴王父子的靈位至今在密室地下擱著,很有幾分眼不見為凈的意味。
先帝意外薨于關外龍骨山的真相被壓下五年,如今從千尺海底撈起,重新顯露于日光之下,朝野撼動,文武百官幾千雙眼睛緊盯不舍,大小事都被翻出追究,每日上朝激烈辯論不休。
謝明裳也聽各方小道消息傳說:蕭挽風的父兄,鄴王和鄴王世子,都跟隨御駕親征。
賀風陵多年征戰從無敗績,鄴王父子約莫指望著撈點戰功,一舉洗刷丟失封地的窩囊名聲。
不想龍骨山大敗。御駕親征軍大潰。
鄴王父子尸身被發現處,卻又不在關外的龍骨山附近。而是在相隔數百里的關內,朔州地界——
也就是說,親征大敗之后,鄴王父子即刻逃離戰場,潰逃奔回關內。
也并非死于突厥之手。
而是死于潰軍之中,被搶掠踐踏而死。
生得窩囊,死得丟臉。
有這樣一對父兄,聽起來確實夠丟人的。難怪不受蕭挽風待見。
——沒想到居然還有別的隱情?
蕭挽風把輿圖折起,走來身側。“信寫完了?”
謝明裳才寫到一半,筆下正在寫:“爹爹,我甚想你,母親阿兄也甚想你。今年聚少離多,八月中秋一別,已有兩月不見,爹爹胡須可長到兩尺長了?務必打理干凈再進家門。母親提起數次,甚為嫌棄——”
后面的寫不下去了。
她的目光從信紙上挪開,帶幾分吃驚思索,上上下下打量身側的高大郎君。看他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發冠下濃密的烏發。
中原人卷發確實少見,不像關外卷頭發的胡人多……但越靠近北面,漢胡混血的后嗣越多。
謝明裳抬手摸摸他的鬢角,理直氣壯說:“往上數三代,看看你先祖里哪家混了胡人的血。父族沒有就看母族。我娘還是純胡人呢。頭發卷一點而已,多大事?”
蕭挽風坐在旁邊,深黑色的眼睛幽光閃動,彎了彎唇,似乎在笑,但眼底毫無笑意。
“你說得不錯。父族上數三代,家祖母正是胡漢混血。出身不高,但生得美貌,被高祖納入后宮,生下父親。”
“父親并未繼承胡人血統,生得極為純粹的漢人外貌。”
“我母親是個純粹的漢人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