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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嚨突然有點干澀,以至于聲線不似慣常的平穩,顯出幾分沙啞波動。
“所以,你不愿接庚帖,卻愿意嫁我……其中并無勉強?”
“嫁入河間王府做王妃難得很,但嫁你簡單多了。別忘了,我母親當初如何嫁我父親的?只帶一把彎刀,一袋口糧,牽起駱駝便奔來了。”
謝明裳笑盈盈地指著自己心口。
“生同寢,死同穴。我問自己愿意嗎?這里說,愿意。我們已經生同寢了,死后同穴應該也不難。所以我就——”
話未說完就被一把抱過去。簡直像龍卷風,把她連根拔起。
謝明裳坐不穩,身子往前撲,高挺的鼻梁直接撞上硬邦邦的肩胛,半濕不干的衣裳貼上臉頰,她捂著發疼的鼻梁哎哎
叫。
“涼,冰涼!”
蕭挽風緊緊擁著她,心跳如鼓。
早已成型涌動的肆虐風暴,在心底翻滾激蕩千尺,忽地云開霧散,消散于無形,顯出湛藍晴空。強烈而罕見的喜悅仿佛甘霖洗滌心田。
他啞聲說:“我知你心意了。”
謝明裳無聲地笑了起來。她放開發疼的鼻梁,反手摟住寬厚的肩頭。
傻子。
早在固縣大軍駐扎那夜,她輕手輕腳入他的軍帳,他明顯狀態不對,眼神凌厲警惕,肌肉緊繃似一張拉滿的弓,仿佛山林野地間暴起噬人的獵豹,在黑暗里把她按倒,問她:“信不信我。”“愿不愿意把自己交給我。”
她說,愿意。
那時候,她就已經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給他了。
——
端儀在前院等討回自己的院子,一等就等了兩個時辰。
等到天色擦黑,一場秋雨從小而大,又漸漸停止,緊閉的院門終于打開,關門“議事”的兩人前后走了出來。
謝明裳眼笑眉舒,心情極好。就連向來罕見言笑的五表兄蕭挽風,眉眼唇角都掛著不明顯的舒緩笑意。
端儀仔細去瞧,呵,手拉著手出來的。
再多瞧一眼,呵,進門時衣裳齊齊整整,出來時滿身衣裳褶子怎么回事。
“正事議完了?院子能還給我了?”
謝明裳聞聲回眸,這才發現廊子下站著的好友,加快腳步迎上來。她眼下快活的很,眼角眉梢都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院子完璧歸趙,廂房里的小榻弄濕了一塊,你找人擦一擦緞面。”
弄濕了一塊……?
端儀瞬間露出古怪的眼神,視線往兩人外裳裙擺數不清的皺褶處飛快一掃。
謝明裳后知后覺地會意過來:“呸,亂想什么呢!小榻被身上滴滴答答的雨水弄濕的。”
雖說被雨水弄濕了衣裳,但此刻她的里外衣裳早烤干了。倒是蕭挽風身上的厚錦金線袍子半濕半干的,露出點水痕。
端儀確認兩人無需更衣,點點頭,“濕衣裳烤干了就好。”
端儀這個下午過得不算好,心里有事壓不住,嘆息著說:
“你我冒雨同行趕路,我雖身上被狂雨澆了個濕透,所幸還有你烤干了衣裳。哎,我眼里看著,心里倒也安穩些。”
謝明裳聽得莫名,但顯然話里意有所指。
端儀平日里說話并非這種彎彎繞繞的路子,只有心情極不好的時候,才會說幾句隱晦打機鋒的言語。
她一旦隱晦起來,接下去就要開始傷春悲秋。謝明裳索性和她打破砂鍋。
“誰得罪你了,叫你難過?”
謝明裳松開勾住蕭挽風的手指頭,走過去路邊,拉起端儀的手,兩個小娘子并肩往偏僻處走幾步。
端儀掩飾說:“我不難過。只是有感而發罷了。”
謝明裳打量她的面色,不客氣地說:“你分明就是難過。難過還強忍著,裝作沒事人一般。中午進門時我就想問,你好好地穿一身素衣,怎么回事?”
端儀抿嘴不語。
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另一側。
謝明裳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那是一處尋常的耳房。平日供下人居住,亦或擺放灑掃工具。
木窄門虛掩著,并未上鎖。
謝明裳商量著:“我去看看?”
端儀悄悄說:“先叫五表兄回去……”
蕭挽風站在前方,捻一下被松開的手指,臉上淡淡沒什么表情,直接兩步過去抬腳踢開窄門。
君蘭澤面色蒼白,渾身濕透地跪在耳房里,聞聲遽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