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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夫人急得跺腳。之前夜里披甲沖殺賊兵陣腳,都沒有眼下心里急得慌。
“你個小丫頭,到底想什么?”
想得可不少。
謝明裳站起身來,撩起一邊擋風簾子,讓深秋呼嘯的冷風吹進涼亭,散去少許熱氣。
“娘,等京城這陣混亂告一段落,局勢稍安,我想去關外走走。”
去尋找生父的墓地。
“如果能順利尋回尸身,我想把他和過世的母親歸葬在一處。”
再去尋找從前關外的故人。
呼倫雪山中的部落居所,記憶里最后的場面太過血腥。這么多年過去,也不知被屠戮的族人有沒有被幸存者悄悄回返安葬,死者能否安息。
“想去祭拜族人。”
謝明裳出神地想了一陣,“也想去涼州看一看。據說駱駝馱著我從戈壁里走出來,我爹發現時,就在涼州大營邊境附近。”
“娘,我想去珠珠的墓前祭拜一次。她是我未曾謀面的姊妹……娘?”
謝夫人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淚流滿面。
謝明裳急忙起身替母親擦拭淚水。“娘也想念珠珠了?要跟我一起去么?”
謝夫人忍著淚:“你有這份心就好。娘不去了。”
她心中顧慮重重。
“你爹如今在涼州領兵,謝家留在京城的家眷,說句不好聽的,都是留京的人質。哪有那么容易出關的?”
“你若能出京,去看看珠珠也好。關外風沙太大,替娘去珠珠墓前,把她的墓好好地掃一掃,多奉些祭品。”
對于謝夫人的心思,謝明裳有些詫異。
“娘想太多了。等挽風回來,我問問他。他會同意娘出關祭掃珠珠的。”
謝夫人只笑。笑容里帶點苦澀,摸了摸女兒發頂。
“為娘畢竟四十多的人了,京城里這些門道,看得多。不論京城哪個當政,先帝也好,剛退位的今上也好,攝政的河間王也好……都一樣的。”
她鄭重地叮囑謝明裳:“你千萬莫跟河間王提我要出關的事。免得他心里對謝家起忌憚之心。”
越說心中擔憂越甚,“你想出關的事,最好也不要提,先議親。等王妃的位分定下來再……”
敞開的晴風院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奔走之聲。
濃重的京城暮色里,大批披甲親兵自前院方向奔跑而來,各就各位,持刀護衛在道路兩側。
王府主人回返了。
蕭挽風領幾名文官往晴風院方向走來。眾人在烈火灼過的院門外站定,寒風里傳來他的低沉嗓音。
“諸位,這便是賊兵襲擊當夜,被火箭焚灼的內院。商兒當時藏身于此內院,險些葬身火海。”
院門早被燒塌了,原地只剩下烏黑的木柱。
有眼尖的悄悄往庭院里探看,被火油焚過的庭院草木慘不忍睹,至今殘留幾支深扎入土的歪斜箭矢,主屋房梁燒倒一片。
對著面前慘狀,諸位官員倒吸涼氣,紛紛道:“小圣上洪福齊天。”“實證在此,罪不容恕。”
蕭挽風道:“眼見為實。你們回去如實上奏,該寫什么些什么。”
官員們查看無誤,在晴風院外告辭。蕭挽風獨自往焦黑的庭院里走。
走出七八步,庭院里唯一逃過大火的涼亭高處,擋風簾子從里掀起,露出小娘子姣美動人的側臉。
謝明裳坐在涼亭里,聽到腳步動靜,探頭往外瞧:“滾沸的銅鍋子,上好的鮮羊肉。要不要來點?”
蕭挽風繃緊的唇邊露出點細微笑意,“周圍一股子焦糊味,還吃得下?”
“所以才拿厚實的擋風簾子把涼亭遮嚴實。除了遮風,主要擋味道。”
謝明裳把一片簾子往上掀,催促,“焦糊味兒進來了。快點快點。”
蕭挽風加快腳步往涼亭里走。
不等他走近,謝夫人掀開厚布簾子走出涼亭。兩邊迎面撞上。
蕭挽風略一頷首,“謝夫人。”謝夫人端正斂身萬福,“不打擾河間王吃席。”
謝夫人欲言又止,看了眼涼亭中的女兒。終究什么也沒說,兩邊交錯而過。
蕭挽風掀簾子進涼亭時,腳步一頓,回身打量謝夫人遠去的背影。
“你母親想說什么?”他撩袍坐下。
謝明裳招呼蘭夏和鹿鳴換碗筷碟盤。銅鍋子加水,再上四盤薄切的鮮紅羊肉。
“她想跟你說的多得去了。顧忌太多,不敢跟你提。”
蕭挽風舉長筷夾肉:“只管提。”
謝明裳夾兩塊羊肉放進銅鍋子里,等肉涮熟的功夫,側身定定地看他片刻。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蕭挽風夾肉的動作被她看得停住。謝明裳眨了幾下眼,繼續涮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