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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高處飄過來的眼神更見興致。

“朕記得你的后院人統(tǒng)共也就一個？前兩個月宮宴領(lǐng)回去的謝氏女？怎么,這次又是她鬧出事端？”

蕭挽風明顯沒有吃喝佳肴的情緒了,開始停筷喝悶酒。

整壺美酒下肚后，帶幾分醉意一拍桌案,神色冰冷道：

“雖說美人多刺，謝崇山這女兒，驕縱太過！見她體弱多病,寵得多了些,倒把她寵得無法無天，對臣也敢拔刀。皇兄不必多問，臣心中自有計較。”

奉德帝聽得大笑。笑完道：“圣人曰,惟女子和小人難養(yǎng)也。近之不遜，遠之則怨。五弟啊，你把后院人放得太近了。”說罷舉杯。

兩人遙遙互相敬酒。蕭挽風道：“謝皇兄教誨。”

奉德帝笑著擺手：“后院小事哪值得教誨二字。”

奉德帝今日宮中設(shè)宴，當然不是來敘兄弟情誼的。酒過三巡，把話題引去關(guān)鍵處。

“虎牢關(guān)戰(zhàn)事不利，謝崇山此人堪不堪用，朕還在觀其后續(xù)。五弟，謝崇山這次上書請戰(zhàn)，請求朝廷撥五萬精兵，朕只撥給他三萬。你覺得謝崇山領(lǐng)三萬兵，可還能抵擋得住遼東王叛軍？”

蕭挽風略一沉吟，并不直接答是否，只陳述事實。

“謝崇山打法穩(wěn)健，鎮(zhèn)守關(guān)外多年的戰(zhàn)役，也都以防守居多。給他三萬兵，外加虎牢雄關(guān)天險，以他的打法，把叛軍在虎牢關(guān)下拖上一年半載，應不成問題。”

“拖上一年半載”六個字，奉德帝顯然不大喜歡，聽著聽著，嘴角便掛下去了。

“整年戰(zhàn)事太久了。”奉德帝沉沉地道。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朝野如今閉口不提五年前令先帝北狩的那場龍骨山之戰(zhàn)。朕也不提，唯恐傷及了先帝顏面。但不得不說，龍骨山之戰(zhàn)遺毒甚廣，不止朝廷損兵折將，更虧空了國庫。朕這個臨危受命的天子，傷神哪。”

蕭挽風邊飲酒邊聽著。

相比于他的無動于衷，奉德帝那處慷慨頓挫，說到傷感處還落了淚。

“朕看兵書寫道：臨陣換將不祥。朕無意承擔不祥。既然啟用了謝崇山，先不換他。但五弟你擅長奇襲，可有速戰(zhàn)速決的法子？”

蕭挽風放下酒杯，目光盯著殿內(nèi)紅柱，看似陷入漫長的思索。

“鎮(zhèn)守朔州大營的威武將軍唐彥真，擅長輕騎奇襲。可調(diào)派入關(guān)，召為前鋒營主將，輔佐謝崇山的穩(wěn)健打法，或有奇效。”

奉德帝拍案贊嘆，當場吩咐中書省擬旨，召唐彥真入京。

皇家兄弟親親熱熱地喝過幾輪酒，蕭挽風滿身酒氣地出殿去。受傷的右臂依舊藏在袖中不動彈。

內(nèi)殿大屏風后轉(zhuǎn)出林相。

目光帶深思，注視著蕭挽風遠處的背影。

奉德帝垂著眼皮喝茶。

“林相這次料錯了。河間王并未舉薦自己領(lǐng)兵，而是推舉了一名擅長奇襲的大將調(diào)派去謝崇山麾下。以奇兵輔佐防守，一奇一正，相輔相成……林相，河間王的提議乃忠臣諫言啊。”

林相并不多辯解，長揖拜下謝罪。

“老臣惶恐。但說起擅長奇襲之將帥才，河間王自己才是朝中武臣第一。自從入京后，河間王卻從未請戰(zhàn)過一次。”

“剛才見河間王手臂受傷，之前也聽聞身有舊疾，入京養(yǎng)病……不知河間王是否當真身體有恙，不能領(lǐng)兵，因此才薦舉他人？”

奉德帝垂著眼皮，視線盯著碧綠色的茶湯久久不動。

林相沒有說錯。河間王的關(guān)隴四大捷，倒有三場是輕兵長途奇襲，以弱勝強之戰(zhàn)。

朝中論起擅長奇襲的將帥才，頭一個要數(shù)河間王自己。

他為何不舉薦自己？反倒舉薦起遠在關(guān)外的大將？

不愿？還是不能？

殿里沉寂良久，直到窗外一聲流水竹筒倒轉(zhuǎn)的脆響，奉德帝驚醒般道：“退下。”

——

暑熱多日的京城，這天淅淅瀝瀝下了整天的小雨，天氣驟然涼爽下來。

謝明裳的藥酒葫蘆見了底。

王府長史嚴陸卿親自跑了一趟城西李郎中的藥鋪。倒不是為了詢問女子香膏這等小事，而是打算重金把虎骨藥酒的藥方子買下。

誰知重金不管用，開價到五十兩金，依舊被李郎中堅決地拒絕了，只愿意以二十兩銀的價錢繼續(xù)賣他一葫蘆藥酒。

嚴陸卿想不通這人如何想的，納悶地提一葫蘆藥酒回城北王府。半路停車在京城極出名的祥鳳齋，買了許多女子香膏帶回，直接送來謝明裳的主院。

今日戶外落雨，出門澆成落湯雞，屋里的三個小娘子都圍坐在東間。

嚴陸卿敲門轉(zhuǎn)過東間的屏風，頭一眼瞧見謝明裳正在擺弄的東西，心里突地一跳。

她在擺弄蕭挽風留在東間的大沙盤。

三尺見方的大沙盤捏出蜿蜒起伏的地勢，標注城池河流。

京城城墻位于沙盤西邊，往東兩百里便是京城東側(cè)的屏障虎牢關(guān)，浣河在虎牢關(guān)下蜿蜒流過。

上游下游互成犄角的兩座小城，東河城，聚鳳城，已經(jīng)落入叛軍之手。

虎牢關(guān)下的浣河水流湍急，以天然地形隔絕兩軍。浣河東岸駐扎著叛軍大營，浣河以西是她父親謝崇山領(lǐng)的三萬精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