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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陣子不見你們四個。”她抱著軟枕,懶洋洋地說:“宮里得罪了人,被趕出來了?”
四人里為首的女官章司儀,倒也沉得住氣,開口解釋:“聽聞河間王府無女子服侍。謝六娘子是從宮里出來的,馮喜公公回復了圣上,遣我等來,看顧謝六娘子起居。”
謝明裳嘲道:“記得昨晚河間王當面回絕了?怎么還把你們四個給硬塞過來。馮公公還真熱心。”
她挨個打量四張低垂的面孔。
明晃晃插進王府后院的四雙眼睛,河間王那邊肯定不想要。馮喜把人硬塞來,當然不會因為他性情熱絡。
馮喜跟了圣上二十多年。
馮喜的意思,很多時候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謝明裳彎了彎唇:“有意思。”
人都送來眼前了,她也不委屈自己,當即招呼更衣洗漱,把四個女官使喚得團團轉。
她身子虛,更完衣出了一身冷汗,虛掩的門就在這時被人敲了敲,有個陌生男子嗓音沉聲道:“六娘子可醒了?卑職奉命送朝食。”
謝明裳坐在床沿,目視一個腰間佩刀、相貌沉穩的青年將領帶幾名親兵送來朝食。
幾人忙碌著擺放碗盤布菜。屋里的細微響動,襯托出屋外的寂靜。
謝明裳倏然意識到,就在屋里鬧騰的時候,外頭的刑棍已結束了。
青年將領送了朝食并不急著退走,回身把門推得大開,吩咐門外:
“把顧沛領來,當面和六娘子請罪。”
謝明裳的瞳孔微微收縮,望向門外。
兩名親兵把一個上身赤膊、只穿條鼻犢褲的年輕兒郎拖到門邊,兩邊手一松,那赤膊年輕人摔去地上,身上還在滴滴答答地流血。
血腥氣順著風傳進屋里,謝明裳忍著沖上來的干嘔,捂住口鼻。
被打得滿身傷的可不正是顧沛?
她原本以為顧沛是外頭監視行刑的人。萬萬沒想到,庭院里悶聲不響挨罰的,居然是身為六品親衛隊副的顧沛本人。
一名女官接過朝食漆盤,把盤里的小碗清粥和小菜挨個布好,碗筷奉來手邊。
謝明裳把清粥推開。半點吃不下。
顧沛身上傷瞧著嚴重,他自己倒不覺得嚴重,從地上爬起身,單膝跪倒在門檻外,一副低頭聽訓的沮喪模樣。
門邊站著的青年將領
肅然道:
“其一,顧沛身為王府親衛隊副,領親衛四人跟隨主上入宮,謝六娘子整日未進飲食,未能機敏詳查。全隊領失察之罪。”
“其二,未盡職責,不能隨機應變,令謝六娘子在宮中步行脫力,顧沛領失職之罪。”
“失察在先,失職在后。顧沛愿獨自領下全隊罪責,主上命罰三十軍棍。可有不服?”
顧沛沮喪地道:“卑職認罰。娘子恕罪。”
謝明裳坐在床里道:“你主上罰你,我沒什么好說的。顧隊副不要記恨到我頭上便好。”
顧沛低頭不吭聲,門邊站著的青年將領代他開口:“不會。娘子放心。”
顧沛被人攙扶起身,頂著滿脊背的棍傷,一瘸一拐地走遠,兩名親衛熟練地潑水洗凈地上血跡,縈繞滿屋的血腥氣也隨之散了。
謝明裳并沒多少胃口,喝兩口清粥便放下碗,望向門邊盯著清理地面的青年將領。
“罰了顧隊副……你應該是河間王府的親衛隊正了?”
青年將領并未否認,轉身過來拱了拱手。
“卑職顧淮。”
“哦,顧淮。”河間王府親衛隊正,拱衛主上安全,河間王身邊的武臣親信一把手。
謝明裳舀了舀燉到軟爛的小米粥,繼續抿一口進嘴,忽被燙到般放下瓷匙:
“你也姓顧?你和剛才那個顧沛……?”
“顧沛是卑職家中的兄弟。”顧淮神色如常地應道。
謝明裳越聽越不對,追問:“他是你堂兄弟?族兄弟?”
顧淮:“同母嫡親兄弟。”
“唔……”謝明裳沉默地舀了勺粥含進嘴里。
眼看庭院一路滴來門前的血跡洗凈,重新灑上黃土掩埋痕跡,顧淮又往屋里拱拱手,說了句“卑職告退,娘子好生休息”,領著親兵轉身走出了院子。
謝明裳嘴里含著的一口清粥半天才咽下。
來河間王府頭一天,就叫哥哥狠打了親弟弟,還把人拖來門口認罪。
很好,得罪人的名錄上又多兩個。這顧家兄弟倆以后多半要跟她過不去了。
謝明裳越想越沒胃口,放下勺子,不小心碰著碗,清脆地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