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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沒再說什么，抱著冰涼的被子回了屋。

當(dāng)天晚上，她吃喝完宮里送來的簡單膳食，沒有喝藥，枕著冰涼的瓷枕，蓋著冰涼梆硬的被褥，在背陰少光的偏殿里入睡。

——當(dāng)夜就病倒了。

這場病來勢洶洶，她半夜身上起了熱，呼吸急促，人驚醒過來，卻不吭聲。

因為身邊沒有蘭夏和鹿鳴隨時盯著的緣故，同屋的謝玉翹又心情低落，早早地睡下了。直到女官隔天清晨過來喊她們起身，左請右邀，死活請不動謝明裳下床，一把掀開帳子。

眾人才驚覺，謝家剛?cè)雽m的六娘子人已燒得臉頰通紅。

……

謝明裳再清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被挪了地方。

不知哪處的殿室，明顯精致敞闊了許多，采光也更好，布局坐北朝南，不像偏殿，倒像正殿布局。

灌進(jìn)嘴里的藥湯顯然是家里帶來的虎骨藥酒。

謝明裳的眼瞼細(xì)微抖動，濃黑睫羽露出一條縫隙。

謝玉翹坐在床邊，正在給她喂藥。稱得上楚楚動人的杏眼早哭成了金魚泡，鼻尖下巴都被淚水浸得通紅，一抽一抽的。

“明珠兒……你，你怎么

連家里的藥酒都吃不進(jìn)了。你別嚇我，別丟下我一個……我們姐妹兩個進(jìn)的宮，也要好好地一起出去……嗚嗚嗚……”

謝明裳肩頭微動，在謝玉翹驀然瞪大的目光下，從被褥里伸出手。

冷玉般冰涼的指尖先摸了下被褥。質(zhì)地極好的蠶絲鴨絨被，輕軟又保暖，是家里備給她的。

再去摸枕頭。同樣是家里帶來的松軟又安神的蕎麥藥枕。

“等病倒都拿來了。早聽我的……咳咳咳……”

謝明裳忍著喉嚨里的癢意，沙啞地說：“把該備的都備好了，什么事都不會有?！?

謝玉翹忽地反應(yīng)過來，噙著淚花，臉上又哭又笑：“你醒了！你昏睡了整日，御醫(yī)都來過三輪——”

“別湊過來。不要做出擔(dān)心我的樣子?！?

謝明裳接過酒杯，在玉翹愕然的表情里，把整杯藥酒飲盡，空杯遞過去，人重新躺倒。

“喂藥可以再敷衍一點(diǎn)。裝出相看兩厭，互不搭話的模樣。別叫他們看出我們的情誼?！?

謝玉翹驚愕地坐在床邊，沒聽明白，茫然間手一松，藥酒杯落到青磚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她猛地清醒過來，彎腰慌忙要撿拾碎片，謝明裳阻止：“別撿?！?

她急促地喘口氣，低聲往下說：

“——做戲。做出相看兩厭的姿態(tài)，免得被宮里的人拿捏住弱點(diǎn)，拿你要挾我，又拿我要挾你，做出種種惡心戲碼。眼淚擦一擦，別再盯著我哭。有人來了?！?

兩名陌生面孔的宮人聽聞聲響，快步來床前查看。謝明裳閉著眼說：

“五姐沒見過我發(fā)??？我發(fā)起病來……咳咳，就是這般磨人。五姐受得住便留著，受不住自己走?！?

謝玉翹把臉扭向床外，在周圍宮人的窺探眼神里，盯著地上摔碎的藥酒杯，嘴唇翕動幾下，終究什么也沒說，咬牙直接起身走出去。

宮人過來服侍喝藥酒。謝明裳感覺疲憊，喝完第二杯藥酒重新睡下，閉著眼說：

“如果有人問起怎么發(fā)病，你們?nèi)鐚嵳f，之前四位女官照顧的不得力。我這身子在關(guān)外落了病根，不能受一點(diǎn)虧待的。”

把該說的軟刀子捅完了，人放心地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似乎是個夜里。

光線黯淡，暮色濃厚。透過一層薄紗帳子，依稀看到兩三個守夜宮人坐在床邊。

她這處細(xì)微地動一下，立刻便驚動宮人查看，服侍吃粥吃藥，又迅速奔出一個內(nèi)侍找御醫(yī)。

訓(xùn)練有素的動作里透露出緊張。御醫(yī)不到兩刻鐘就趕到，神色凝重地診脈。

謝明裳沒忍住笑了下，這些宮人只怕把她當(dāng)做風(fēng)吹就滅的美人燈了。

緊張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某些人眼里，她還有用。

謝明裳放松地攤平手臂，任憑御醫(yī)診脈，心思飄去了十萬八千里外。

頒下圣旨的當(dāng)天，圍困謝宅的禁軍便撤走。爹爹上書請罪這一步暗合圣意，做對了。

謝家斷尾求生，逃脫謀逆死罪。

從此剩下的都是零零碎碎的活罪。

爹爹賣了半輩子命，賣完還不落個好。

等二十萬兩軍餉籌措得來，爹爹多半要領(lǐng)兵出征繼續(xù)賣命。得一場大捷，才會換來天家的恩典，把扣在京城的謝家兒女給放了。

謝明裳心里估摸著，自己運(yùn)氣好的話，爹爹凱旋歸來，興許能趕在二十歲之前放出宮去？

萬一運(yùn)氣不好，沒等到爹爹凱旋歸來，自己就病死在宮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