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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弓弦聲銳利鳴響,撕裂空氣。
樓下幾名侍衛把蕭措撲倒地上保護,一名中箭的侍衛在地上翻滾。濃煙的空氣里傳來血腥氣息。
耿老虎霍然起身,“出人命了。此地危險,兩位娘子安危要緊,我們必須離去了。”
門被重重敲了敲。
有個似曾相識的斯文嗓音在門外道:“我家主上吩咐清場。刀箭無眼,還請貴客離去。今日閣子費用我家主上代付。”
不等回答,門被推開了。幾名親兵往門口不聲不響一站,擺出送客的姿態。
謝明裳攏起帷帽。
門外說話的年輕文士,正是跟隨河間王入京的親信幕僚。
樓下傳來一聲強做鎮定的高喊,聲線卻微微發顫:
“蕭挽風,眾目睽睽之下,是你先動手!”
高處傳來蕭挽風的嘲諷回應。
“誰先動手,誰后動手。你當是村頭頑童扭打,打完
回家告狀?”
耳邊只聽到一陣連續不斷的弓弩聲響。箭矢如雨互射。
踩著木梯轉下樓時,謝明裳扶住帷帽,仰頭瞥了眼樓上。
三樓有一處閣子敞開著。紗簾被風卷動,一個頎長身形影影綽綽地站在窗邊。
謝明裳收回視線,在耿老虎幾人的護衛下,從酒樓后門快步出去。
河間王的幾名親兵盯著她們一行出門入小巷,抓著弓弩轉頭往庭院方向殺氣騰騰而去。木門隨即關閉。
嗡——耳邊隱約一聲悶響,是弓弩扎進肉|體的聲音。
馬車進不來窄巷,停在巷口。謝明裳和謝玉翹互相攙扶著,耿老虎帶人前后護衛,在小巷里緩行向前。
悶響聲在身后不斷響起。濃烈的血腥氣飄散,隨風四處彌漫。
濃煙彌漫,卷入小巷。緊閉的后門里傳來一陣齊聲大吼:“弓箭扔下!繳械不殺!”
一道淺淺的血河,蜿蜒從門縫下流出。
“嘔~~”謝玉翹停步俯身干嘔起來。
謝明裳取出兩條帕子,沾水打濕,一條遞給五娘,一條帕子掩住鼻下的血腥氣。
“五姐,如今你也算和廬陵王見過面了,感覺如何?還要不要嫁去他家后院?”
謝玉翹臉色蒼白,連連擺手:
“勛貴門第,吃酒一場爭執,竟會死這么多人。我又算什么。我、我再想想……
“出來一趟不容易,五姐想清楚。我們二樓的閣子包了整天,要不要再回去看一眼廬陵王。”
身后不斷傳來箭矢入肉的悶響。
夜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一陣陣地涌入鼻下,謝玉翹當真吐了,扶著墻,邊流淚嘔吐邊踉蹌前行:
“……再不必提了。快走。”
耿老虎持刀護衛,兩位頭戴帷帽的小娘子在夜幕下撤出后巷,在街邊迅速登車。
樸素的馬車駛離御街時,遠處轉過來一堆甲胄鮮明的禁軍,為首武將大聲呼喝,往酒樓方向疾奔而去。
謝明裳坐在車里,放下布簾子,心里回想著驚鴻一瞥看到的景象。
三樓某個門戶大敞的閣子,里頭打得破破爛爛,閣子門外卻插著一支新鮮摘下的雪白梨花。
她心里默念:“看兩邊撕咬倒是有趣。只可惜了好梨花。”
——
暮春時節的大雁從南向北,飛過金黃琉璃瓦殿頂。
宮城肅穆,內殿紫煙升騰。
林相在丹墀下手持玉笏板,往高處回稟。
“……事情大致就是如此。廬陵王驚嚇而走,人已經出京外,連夜遞上了彈劾奏本。河間王無事人般通宵宴飲,之后回府休息了。”
“死傷多少?”
“河間王清了場。禁衛趕到后,只護送著廬陵王單獨離開。河間王的說辭是,無人傷亡。但廬陵王的說法,他攜帶親衛二十余人,全數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奉德帝坐在繚繚青煙籠罩里,看不清神色。
“朕這位五弟的性子確實過于桀驁恣意了。朕顧念他身上四大捷的軍功,輕易不愿責罰……林相覺得當如何處置。”
林相應聲而答:“當值禁軍護衛京城治安不利,不能及時阻攔兩王爭斗,應當重罰。當值的拱衛司步軍指揮使、都虞侯兩人撤職查辦。”
“就這樣處置。”奉德帝滿意地轉開話題,“太胡鬧。謝崇山也是武將,性子穩重得多。”
林相笑稟道:“河間王年輕,且是長居邊地,血戰廝殺長成的勇壯兒郎。乍入京城,日子過得安逸……無事也生事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