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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上百佩刀披甲輕騎,狂風暴雨般疾馳過寬敞御道。
輕騎由南向北直行,遇車馬而不緩速,前方行駛的官員車馬慌忙左右躲避不迭,罵聲抱怨聲不絕于耳。
謝家馬車在巷口勒停,目送上百輕騎排成錐形護衛陣型,簇擁著當中一匹雄健黑馬,馬上的應是他們主將,遠遠地看不清身形,只見身后煙塵滾滾,筆直往北面的皇宮方向呼嘯奔騰而去。
“御街不是禁馳馬?”謝明裳放下車簾子,往后廂壁一靠。
“這是哪家入京復命的武將?膽子不小。大清早得罪滿街的文臣,明天遞進六部的彈劾奏本能淹了他。”
第2章 尋路
馬車沿著御街轉過半圈。晨光映亮長街時,謝明裳領著蘭夏,又站在梨花酒樓面前。
“貴客來早了。”酒樓掌柜的開門過來招呼,“小店午時才開張。您看……”
謝明裳從荷包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錠,丟在柜臺上。“我要一個靠窗臨街雅閣子,二樓清凈包場。能不能現在進店,夠不夠包半天的。”
能。當然能。
黃澄澄的二十兩金砸下去,不僅叫酒樓今天提前開了張,坐在二樓最好的靠窗臨街雅閣子,還附送滿滿一桌的上好早點。
謝明裳把所有人全留在樓下,只帶蘭夏進二樓閣子。
直到窗邊落座,蘭夏納悶地問:“我們不
回家去,卻來酒樓包場做什么呢。”
謝明裳并不急回復,夾起一個熱騰騰的梅花湯餅,放進蘭夏碗里,“跟我吹了整夜的風,難為你了。吃點熱的吧。”
坐下想片刻,才跟蘭夏說:“京城門路廣。杜家的路走不通了,我想找一找其他路子。”
蘭夏似懂非懂地一點頭,道,“不管情形如何,我們主仆總歸在一起。”
謝明裳抿嘴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謝家從邊關調入京城五年有余,她平日里隨母親走動赴宴,四品以上京官府邸的閨閣千金們認識的不少,結下交情的卻不多。
倒不是她孤芳自賞,不屑于結交;而是本朝風氣重文輕武,武將在朝中頗為不受待見。品級相同的文官和武將在京城街頭狹路相逢,車馬避讓的必然是武將那邊。
謝明裳的父親以武勛出身,領兵鎮守西北門戶,半輩子在戰場摸爬滾打,立下顯赫戰功,終于在五十出頭的年歲坐鎮二品樞密使的高位,可以說是當朝武將第一人了。即便如此,從邊關調入京城后,還是受盡文官鳥氣。
朝中風氣如此,自然會影響到京城的官宦夫人千金的交際圈子。
謝明裳和文官家的閨閣千金們,向來不多來往的。
這幾年玩得最好的閨中密友,要算大長公主府上的端儀小郡主。
——畢竟身份高到宗室皇親的地步,便不怎么在乎手帕交的家族出身,是文官武將,還是世家勛貴,只看脾氣性情合不合了。
前些日子,朝中就有隱約的風聲傳出來,謝氏卷進遼東王謀逆案,這次要不好。
五日前的那次朝會時,果然眾言官同時發難,辭鋒激烈地彈劾謝家父子。
端儀郡主探得了消息,急忙派人遞口信給謝明裳。
倉促間無法定下時辰,只約好今日在御街邊最顯眼的梨花酒樓見面,不見不散;誰先到了,便在臨街窗外插一支新鮮梨花。
謝明裳推開雕花木窗,把清晨折下的滿枝梨花插在窗欞邊,轉回身坐下,開始吃朝食。
酒樓里的朝食置辦得豐盛,小銀碟擺了滿桌。兩人吃得半飽時,遮擋坐席的六扇錦緞山水屏風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從樓下踩著木梯上二樓。
蘭夏納悶咕噥著,“不是包場了嗎。”
謝明裳卻并不意外,放下筷子抬頭去看。
有人屈指在屏風木座上叩了叩,從屏風外轉進一個紫袍青年。
那人二十出頭年紀,玉犀冠,絳紫暗花袍,眉宇間滿是矜傲之氣。
轉過了屏風來,也不走近,只站在七八步外打量著謝明裳。
“我聽說有人早上在御街邊攔堵杜二,杜二早朝都遲了。又聽人描繪了形貌,就猜到是你。”
他從頭到腳把人打量完,直言:“你家如今的情形不好,不該放任你一個小娘子出來尋人。”
謝明裳的情緒早已平復下去,并不動怒,動筷夾菜:
“有話直說,駱侯。”
來人正是城南武陵侯府的當家人,駱子浚。
駱子浚是謝家大公子的同窗好友,結拜義兄弟的交情。雖只有二十五六,已經襲了爵,平輩們見面要正經行禮,尊稱一聲“駱侯”了。
駱子浚跟謝家兄妹都熟識,彼此并不見外。
坐下伸筷子也夾了個春卷兒,幾口吃了,不再耽擱時間,直接道明來意:
“你家的情勢不好。打探來的消息,男丁怕要流放三千里。”
他以筷子沾茶水,在木桌上勾勒出一幅簡陋的本朝疆域地圖。
“以京城為中心,往南三千里,在嶺南。東南三千里,在閩越。西南三千里,百瘴之地。”
“非要在三者選其一,嶺南是京官貶謫之地,你父親有故舊好友在嶺南,還是去嶺南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