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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靜地把自己的衣袍解下來,平鋪在草地上,把僵硬的意玉安放在上面。
意玉蒼白的臉上全是點點血暈。
莫離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根本沒有畏懼血的模樣了。
他和往常一般,摸了摸意玉的臉。
不軟和了。
硬冷得可怕,和他母親死了的模樣無二。
吐了一身的血,連比嬌花還美的臉都不得逃過。
他把血給她細細擦了下去。
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微弱的一口氣。
一炷香,就會徹底消亡。
沒法子了。
世界上最恨的就是。
明明還有氣,偏偏救不來。
直至今日,莫離全明白了,他明白了意玉這些日子的行徑。
是,按照意玉的性子,別人傷了她在乎的人,曾經帶給她溫暖的人,定然會拼了命。
怎么可能女兒死了,就呆呆坐在屋子里,消磨日子呢?
呆坐不正常,不給女兒報仇不正常,給玉石把自己的性命獻出來,換個和離的名頭也不正常。
意玉自女兒死了,她就沒醒來過。
墜馬、高燒將死、跪祠堂、冬日在林子里繞過群狼,沒有一件打倒過意玉,意玉都頑強地活了過來。
只有這次女兒身亡,她沒緩過來。
莫離這輩子沒愛過人,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美。
在他認知里,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區別。
唯一攻破他的心防,是母親獨自帶著他活,結果被薄情的狗官,沒留任何口子,一刀刀把母親捅成了篩子。
他看著母親僵硬地躺在那,渾身都是噴涌卻又冷了的血。
年幼的莫離,冷靜地處理了母親,把母親獨自一人埋了,看著絲毫不受影響。
可他身為醫師,卻就自此怕血了。
他鎖緊了看世界的眼睛。
直到遇到了意玉。
意玉的那張臉,讓他對她生了注意。
意玉的好性子,讓他接受了她。
朝夕,讓天生情感淡漠的莫離,不自控地愛上了意玉。
天性地愛意玉,這是天意注定。
如果只是和母親相同的臉,他去喜歡懷明玉也一樣,但他就只確定自己喜歡她。
他做的任何事,都遵循天性,所以會順從天性地占有,順從天性,惡劣地為了一己私欲下毒。
也順從天性地愛她。
天意如此。
可卻是天意制成現在這個局面:
在摯愛之人還有一口氣的時候,讓他生生看著她抽干了氣。
莫離看地上的意玉。
意玉渾身是血,膚色蒼白,凄慘可憐。
不是他死。
可他鼓動的心臟,一陣一縮,痛得不如立刻死。
他第一次有了,對于是否應該全部滿足天性的深思。
如果當初沒為了滿足一己私欲,同懷明玉合作,是不是便不會有如此下場?
他悟了一個理:
若是想要完全滿足天性,必須得遵守一部分世界的規則。
譬如:不可以為了一己私欲,傷害別人。
當他悟得這個理之后,莫離的手垂了下來——
碰到了一株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