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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座安靜的墓碑,矗立在錯綜復雜的叢叢梅樹中心。
小舟繼續劃著,輕輕拂過水面,緩慢的速度,讓意玉瞧清了那墓碑。
是寫給姐姐的,是姐姐的墓碑。
墓碑上,赫然刻著薛洺龍飛鳳舞的字,意玉這些日子常常伴在薛洺身側,看他練字批文,一眼就能認出來。
不過他往日的字雖龍飛鳳舞,可卻神采奕奕,一股精神氣迎面。
而這墓碑上的字,卻略略收斂,平日里張揚的人,卻一字一劃,規整地把字刻在墓碑:
他介紹:“夫人懷氏,洛陽人也。”
這個她也知道,她和明玉長姐同父異母。
他贊美:“敦詩樂禮,宛丘淑媛。”
嗯,姐姐的模樣躍然紙上,和她全然不同。
“為妻作志,吾不哀不傷,為歡送。”
意玉見此言,覺著又驚又正常。
驚的是這段話的特殊,覺著正常,是因這句話符合薛洺的性子。
其他人都在陳列自己多么悲傷,而薛洺是不沉溺在過往,說自己不哀不傷,是真正地祝自己妻子不幸離世,在天府之國也能安享。
粗略,卻又擰巴地很細致看了一遍后,意玉才算是舍得從墓碑上移開視線。。
她低下頭。
這是很正常的事。
小舟劃過了墓碑,來到了更深的一處花堂。
薛洺雖在劃槳,看似什么都沒注意,實則一直在觀測她的反應。
見她垂下頭,離他坐得又遠了些,薛洺忽得湊近,歪著頭,在意玉的右側看她的神色。
見她努力裝作不在意,但木訥的眼神里難掩哀傷時,薛洺勾起了唇角,笑得竟然沒了死氣,而多了至真至純的少年意味。
“小意玉,看看我。”
意玉很明顯不想理他,但被薛洺強行捧起了臉,臉上的肉被捏了捏。
意玉被捏得皺了皺眉頭,瞪了他一眼。
薛洺笑得更開懷了。
看他溫柔到可怕的眸子,現在還能笑得那么開懷。
意玉突然心頭一陣委屈,淚花就蓄在了眼睛里。
這輩子都沒留過這么多眼淚,全流給薛洺了。
經過薛洺這么多天的放縱,意玉就算是只綿羊,也養出了自己的脾性。
她眉頭打成一個結,心一橫,學著薛洺攻勢兇猛的模樣,一下把頭埋進了薛洺的懷里,頂了頂他的腰。
真怪,她真是被薛洺慣壞了,都有脾氣了,可她真的很想這樣。
作亂成功就要跑。
薛洺挑眉,按住了她的腰身,順帶抓住了意玉鬧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二人視線相交,他的笑意微斂,劃槳的手停下。
意玉靜靜看著。
薛洺認真道:“是因為我這些日子沒陪你生氣?還是吃你姐姐的醋?因為梅林膈應?”
“還是說,都有?”
意玉張了張嘴,薛洺也知道她說不出個什么所以然。
薛洺很直白地說:
“我這些日子,不是在想如何補救梅林。”
“梅林枯了,我不打算重栽,我來這,不是為了纏纏綿綿,也不是在與你互通心意的情況下,同已故的妻子糾纏不清。”
“而是要把你姐姐的墓碑轉到玉照堂,她喜歡有梅花的地方,想葬在梅花盛開之地,我便把這塊地買了下來,給她棲身。”
“梅林救不回來了,我也不該為了死物,為了我的自私,膈應你。”
“這樣,兩方都好,不會讓你覺著膈應。”
意玉原先帶了幾分苦澀的眸子,微微瞪大,變得很驚詫,似是灰蒙蒙的迷霧散開。
遲疑了好一會。
她才小聲說:“意玉,意玉說過,并不在乎梅林……”
她原先真的不在乎。
可真的男女之間有了感情,就像災年的食物領地一樣,不可能不難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