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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七點, 車上了路, 謝欺花卻率先抱怨起來:“也不知道你弟咋回事,都這么大的人了, 還像沒斷奶的。”
話是這么說,離開武漢之前,謝欺花還是給李平璽的班主任和宿管打了電話,讓他們在學校里多關照這孩子。
看吧, 這就是謝欺花。
嘴硬心軟的典范。
平璽不獨立,當姐的也有相當一部分責任。李盡藍深知不好開口。
因此他只是點頭附和。
從漢城到京城也要開小半天的時間, 謝欺花放了些音樂,時下流行的抒情歌。李盡藍在副駕上看著窗外的灰色公路,有時她要聊天,他就轉過頭。
不過高速上,乏味才是常態。
很快謝欺花就找不到話頭了,且李盡藍不是李平璽,心思不活泛,也沒有那么多節目能整,他僅僅擅長傾聽。
謝欺花說起自己過往的情史。
和成年人聊的話題這算一個。
“第一個是初三的時候,在網吧里打游戲認識的。”謝欺花說,“他比我大一歲,上高一,對我挺好,但是后來被他家里人強制送去戒網癮了。”
李盡藍意識到:“就是被電得……”
“對對。”謝欺花說,“就是他。”
“后來他從戒網所逃出來,又被抓回去,再出來時整個人精神狀態都不好了,和我們友誼路的也不聯系了。”
李盡藍不知道該說什么。
好在謝欺花也只是當談資而已,很快,她講到了她的第二任男朋友。
“這個就是高二認識的,那時候我不剛到北京么,人生地不熟的,在新學校也沒人搭理。他是我同桌,也是那種邊緣人物吧,不會說話,結結巴巴的,他是一個人住在三環外,我不想在家里呆著的時候就去他家里住。”
謝欺花回想了一會兒。
她露出涼薄、但懷緬過去的笑容。
“但后來他自殺了,挺可惜的吧。”
“……為什么?”李盡藍不得不問。
“不知道,他轉學了就沒聯系了。”
“我和他是男女朋友,別疑惑。”謝欺花淡然道,“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心里的事兒,有些不足為外人道。拋去他是我同桌的身份,其實我對他的家庭、人際關系不也一概不知嗎?”
“反正他死前給我發了條短訊,說我可以繼續住他家房子。”謝欺花說,“這條短訊現在還在我手機上呢。”
“爸媽出事之前,你和平璽鬧掰了,搬出去住,你說找你朋友借宿……”
“死去的男朋友,也算是朋友吧。”
謝欺花把方向盤打偏,進了服務區。
高教練開的沒有謝欺花快,人上了年紀就知道開慢車了,他這樣說。謝欺花在服務區的餐館點了些菜等他和張教練,讓李盡藍先吃,孩子總是要先吃飯的。李盡藍想等人都到了再吃。
“餓了就吃,哪里來的繁文縟節?”
謝欺花不由分說,拿起筷子夾菜。
吃完了,高教練去結賬,謝欺花就翹著二郎腿和老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老張說家里婆娘管得嚴,都不給他零花錢用,謝欺花叼著根牙簽哈哈大笑起來:“嫂子是怕你在外面偷吃!”
其實不是的,越是老實男人越容易挨侃,因為人家都知道他不敢。那種流連花柳場所的男人,你跟他說這個,他會心虛的,反倒搞得雙方都尷尬。
下午車子再上路,謝欺花對李盡藍解釋:“你別看老張賊眉鼠眼,一副隨時打算偷人家錢的樣子,其實他和他老婆感情特別好,夫妻倆是丁克。”
丁克就是不生小孩。謝欺花又說:“這種男人好,雖然長的不怎么樣,但掙點錢就給老婆花,這種人才值得過日子。有的男人掙再多錢,說什么錢是給女人看的,不是給女人花的,那不神經病么?你喜歡的人你不給她花錢?我就是養只狗也要花錢吶!”
李盡藍下意識的做出承諾:
“我以后掙了錢會給你花。”
“那不然呢?”謝欺花嚇唬他。
“你和你弟工資全部要交我!”
她開玩笑的,要是李平璽肯定說,憑什么呀姐,那我自己吃喝玩樂不要錢么,然后謝欺花就能和他吵,以此來消磨時間。可李盡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只是很認真地瞧著她,說好。
謝欺花撇嘴:“你是還小,等你以后工作了掙錢了,就不會這么說了。”
“為什么?”李盡藍說,“我會把錢都給你,我把工資卡放在你那兒。”
“那怎么可能呢?”謝欺花抿著唇笑,“你以后遇到喜歡的人,給人家花錢,打扮自己也要花錢,時候到了要結婚,房車彩禮錢,要用錢的時候多著呢,說不定還要來找我借錢。”
李盡藍對結婚沒有多余的看法:“那我就不結婚。我為什么要給一個陌生人花那么多錢?”
“你說的是中文么?”謝欺花樂了,聲量漸大,“你愛她啊,為什么不給她錢花?你該狠狠的給她錢花!”
李盡藍想,愛一個人,就要給這個人花很多錢,“像對李平璽那樣?”他停頓了半秒,“像……對你這樣?”
謝欺花偏著頭:“不一樣吧。我們是親人,但是你未來愛的那個人,你肯定更偏向她,因為那是你的伴侶。”
李盡藍于是不說話了。
謝欺花說他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