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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總有那么一兩個人,在我們灰淡的人生里留下艷麗的色彩,牢固地占據我們生命里最明亮的一個地方。或許他們在哪里,哪里就是明亮的。
“我想,我妹妹定然是惦念著那位少年郎,才不舍得離開?!?
付校書聽聞妻子竟然心心念念別的男子,一時間老臉有些掛不住。
云輕問道:“你們成親是哪一年?”
付校書答道:“是啟元十四年?!?
“啟元十四年的探花是誰?”
“這個,我一時記不得了,不過歷次科考名單在禮部都有備案,一查便知。”
云輕點點頭,“如此,我們去禮部走一遭?!?
這時,程歲晏忽然說道:“不用去了?!?
云輕看向他,發覺他一臉古怪。
“歲晏,你知道那年的探花是誰?”
“我當然知道,就是我爹?!?
——
當云輕一行人帶著安平公主來到程丞相面前、并且說明來意時,程丞相用了積累六十年的修養,才沒有破口罵人。
這叫什么事!
兒子喜歡談玄弄道,他暫且忍了,誰還沒點愛好呢,總比吃喝嫖賭強吧?
兒子交道士朋友,他當然也就忍了,他還是相信兒子的眼光的,總歸不會結交什么下三濫的人。他身為父親,不愿把手伸得太長,去干涉兒子交朋友。
可是!
現在這幫朋友竟然跑來告訴他,有個女鬼對他念念不忘四十多年,如今附身在安平公主身上,想要見他一面。
胡扯也要有個限度!
程丞相終于發現,他的好兒子只有在他面前是能說會道的,面對外人時真傻得可以,盡被一幫狐朋狗友糊弄。
這幾個狐朋狗友若只是騙他幾個錢都還好說,怕就怕他們繼續胡鬧下去,毀了逆子的前程。
刑部那邊調查賀蘭卿之死還沒有眉目,這一頭又騙上了安平公主。今天敢騙公主,明天就敢騙圣上!
程丞相飛快地撫著胡子,心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拘用什么方法,務必要把這幾個江湖騙子從逆子身邊趕走。
倘若實在趕不走,那就只好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程丞相長長地呼吸了幾次,平息了心中怒氣,微微一笑說道:“若真有什么女鬼,讓她自己來找我,不敢勞動公主大駕。幾位請回吧。來人,送客!”
云輕說道:“丞相,得罪了?!?
程丞相不知她要得罪什么,他莫名其妙看了云輕一眼,板下臉對程歲晏說道:“逆子,你跟我來。”
說完,他不經意間瞟了一眼安平公主,“啊??!”瞬間臉色大變,嚇得向后跌去。
程歲晏一把扶住他爹。
而此刻,在程丞相的眼中,安平公主的后背上,赫然趴著一個老嫗。老嫗穿著壽衣,身體呈半透明
狀,一臉皺紋,笑瞇瞇地看著他,黑洞洞的嘴巴怎么看怎么詭異。
程丞相驚得冷汗岑岑,抖著手指指著肖氏,“這,這是什么妖法!”
程歲晏說道:“阿爹,看到了吧,我們可沒騙人。你就和這位阿婆說說話吧,人家都惦記你四十多年了!”
“胡鬧!”
“你不說是吧,那我去找阿娘,讓阿娘來勸勸你?!?
“逆子!”
安平公主走到程丞相面前,懇求道:“丞相伯伯,你就幫幫忙,把她弄走吧!”
程丞相情緒稍稍冷靜了些,他推開兒子,站穩腳跟,仔仔細細打量肖氏,他并不認識這個人,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相信,世上確實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良久,他嘆了口氣,向肖氏長長地作了個揖,說道:“夫人,在下程云霄,蒙夫人錯愛多年,實在慚愧。”
肖氏無動于衷。
程歲晏說道:“阿爹,她耳朵不好,你大聲點。”
程丞相瞪了兒子一眼,提高聲音說道:“夫人,在下探花郎程云霄,長街一別四十四年有余,你如今安好?”
肖氏的身體往前探了探,她捕捉到三個最重要的字:“探花郎?”
“對,我就是?!?
肖氏盯著程丞相的臉看了一會兒,笑道:“探花郎,你也老了?”
她表現得很平靜,云輕先是有些意外,接著又啞然失笑。是他們太想當然了,人生哪有那么多的纏綿悱惻。
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當時正濃的情緒都會轉為平淡,正如海浪,初形成時風高浪涌,行得遠了,慢慢就變得波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