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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看向江白榆和浮雪,“你們也不用擔心,我這入夢的方法,與你們理解的不一樣。”
一句話把江白榆說得一愣。為什么是“你們”?連她自己的師妹也不知道這方法嗎?
一般人入夢的方法五花八門,但萬變不離其宗,總體來說都是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闖入他人的夢境里,由于身為外來者無法掌控夢境,所以才顯得兇險。
而云輕的方法取自羲皇無字書,與以上完全不同。
陣名:同夢。
布陣者可以直接以第一視角體驗他人的夢境,陣中兩人用同一個身份做著同一個夢,故名同夢。
在同夢陣中,云輕不僅能以筠娘的身份見證夢境,還能一定程度操控筠娘的行為,從而改變夢境的走向。
云輕讓范二郎把筠娘身體擺好平躺在床上,雙手置于小腹,在其頭頂百會穴一拳之外點了一盞燈。
她以一根紅絲繩兩頭分別縛住她和筠娘的手腕,在筠娘身邊盤腿而坐,叮囑其他人:這盞燈不可熄滅。
云輕說:“若是熄滅,我和她都會死。”
實際上她并沒有說實話。燈熄滅了,無非意味著同夢失敗,她會立刻從筠娘的夢境里脫離出來,僅此而已。
之所以把后果說得這么嚴重,是為了試探江白榆。
江白榆對她古怪的忠誠始終讓她無法放心,她覺得他若是存心對她不利,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
之后她便閉眼祝禱,緩緩地沉入夢中。
……
云輕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口漆黑的棺材。
她一身孝衣,跪在棺材前,麻木地給前來吊唁的賓客還禮。賓客們竊竊私語:
“才辦婚禮又辦葬禮,不吉利啊!”
“可不是!這韓老漢也是可憐,兒子媳婦死的早,好容易把孫女拉扯大送出了門,眼看能過幾天寬省日子了。”
“可惜啊,范家郎君多好的人品,能薄待了他?他沒那個命啊!”
“這口棺材好啊,我聽說為打這口棺材,花了二三百兩銀子。”
“范家真是財大氣粗。”
“范家這樣的大戶,怎么會與韓家結親?”
“聽說是范二郎一眼相中的,老夫人不同意又能怎的。”
“到底是不般配。”
……
她是韓筠娘,出身于廣陵城一個匠人家。十五歲嫁為人婦,婚后不久便失去了她在這世間最后一個親人。
云輕感到內(nèi)心涌動著酸澀、孤獨和迷茫,那是筠娘的情感。她不舒服地撫了撫胸口,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一片白光遮過眼睛,眼前情景變了。
她正捧著茶碗,將茶碗高高地舉過頭頂,羞怯地說道:“阿娘,請用茶。”
她心中是甜蜜和欣喜的,她嫁給了她愛的男人,男人也愛她。
她面前端端正正坐著個衣裙華貴的婦人,紋絲不動。茶碗捧了很久,她胳膊酸痛,禁不住地顫抖,茶蓋與茶碗之間發(fā)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云輕心中涌起憤怒,這憤怒是屬于她的,而非筠娘的,筠娘的情感是惶恐。
云輕此刻被兩種情感撕扯著,精神上很分裂。她很想把茶碗掀翻,但是努力了幾次都不成功。這個行為是筠娘抗拒的,她做不了。
同夢陣中,只能在不違背做夢者意愿的前提下去改變行為。
“阿娘。”夢中的范二郎在提醒婦人。
婦人終于伸手接過茶碗,假惺惺地說了句:“你快起來,地上涼。”
婦人嘴唇碰了一下杯沿便把杯子放下,說道:
“若非二郎執(zhí)拗,我是不會抬你進門的,也不知道這小子中了什么迷魂藥……既入了我范家門,便是我范家婦。你原先在韓家那小門小戶的習性都得改,要不然以后丟了人,傳出去說我沒管教你。”
云輕心里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感受著筠娘的決心:一定要聽阿娘的話,一定要做一個合格的范家婦,只要我做的好,阿娘一定會
喜歡我的。
一聲嘆息。云輕能理解她。她是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子,她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如履薄冰地活著,她有更好的選擇嗎?
夢境又是一轉。
云輕看到自己手里捧著一個瓷罐子,她好奇地打開罐子,筠娘沒有抗拒。
里頭是滿滿一罐子小圓球,楊梅大小,用桔葉兒包裹著,看樣子應該是一種吃食。云輕捻了一顆送入口中,細甜香濃,還怪好吃的。
耳邊傳來婦人的罵聲。
“她不過是咳兩聲,你就巴巴的尋來這東西,一顆楊梅要十幾種藥材去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