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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伙計是個十五六歲的精瘦少年,拿著塊抹布,一邊擦柜臺一邊聽他們閑聊,此刻扶著柜臺插嘴道:
“娘子郎君們可要慎重些兒,這孫貨郎雖是個憨厚的,兒子可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歡賭錢,輸光了就去偷,誰知道這次中邪是因為得罪了哪路鬼神呢。可不好為這樣的人與鬼神為敵。”
“這個……這個……”孫貨郎被他這樣一說,想要辯解,又不知道該如何辯解,憋紅了一張臉。
云輕朝那伙計道謝,“多謝你的提醒,我們先看看再說。”
孫貨郎帶著他們離開西市,一路穿街過巷,一邊與他們說了自己家中的情況:
妻子早逝,留下一個兒子與他相依為命,他幾乎每天都去鄉下賣貨,對兒子便疏于管教,兒子長成個孽障。
這孽障十六歲時,孫貨郎為他娶了妻,滿心期待他能從此收斂,好好過日子,哪知道他過不多久出去賭錢,竟把新婦當賭注輸了。
孫貨郎傾盡積蓄把兒媳贖回來,也沒臉再留她了,只好簽了和離書放她回家。
至于兒子中邪么,前些天經過明月樓,不知怎么就開始做噩夢,問他做了什么,他回答說什么都沒做,是有人想害他。
……
孫貨郎家住在城西的一個三間房的小院子里,房子還算干凈。
孫家大郎又瘦又黑,神志已有些癲狂,這會兒躺在床上罵罵咧咧的。云輕嫌聒噪,給他施了個禁言術,接著與浮雪二人輪番查看。
看完了,她又招呼江白榆也看看。
三人都看畢,相互交換一下眼神,大家結論一致——這是被人下咒了。
解咒的方法也簡單,浮雪用一碗清水在這個賭棍額頭上點了三下。
這個儀式是做給孫貨郎看的,為了讓他放心,實際上根本不需要儀式,只需要用些修為化解即可。
“要不是看你可憐,我們可不會救他。”浮雪強調。
孫貨郎千恩萬謝,又翻腰帶找他那個隱藏頗深的小錢包。云輕攔住他,笑道:“我們不收錢,但是要收另一樣東西。”
“啊?仙姑要收什么?盡管開口。”
“解了一個咒,我們還要再給他下一個。”
云輕讓孫貨郎剪了兒子一綹頭發,她持著頭發朝東方敗了敗,口中念念有詞,之后將頭發燒掉,灰埋在院中梧桐樹下。
按理說,以她和浮雪的修為,針對普通無修行之人,下咒不必這么繁瑣,之所以這樣,是避免被人輕易破解,堵這小子的后路。
下完咒,她不動生色地掐了個訣弄干凈手指,這才朝孫大郎解釋道:
“以后你只要賭錢就會肚子疼,那種疼痛你絕對承受不住。哦,也不能偷盜、□□、調戲女人,殺人放火更不行。總之一做壞事就肚子疼,知道了嗎?”
孫大郎似乎還有些不服氣,瞪著眼睛不肯回應。一股無形的力量襲擊了他,粗暴地抓住他的頭發,按著他點了點頭,他這才感到驚恐敬畏。
……
三人都離開孫家挺遠了,那孫貨郎猶跪在門口朝他們磕頭。
浮雪說道:“這種兒子,死了不是好事嘛。”
云輕嘆息道,“不因為孩子好而多愛一點,也不因為孩子差而少愛一點,可能這就是最純粹的父母之愛吧。”
江白榆笑道:“看來你的父母很愛你?”
云輕目光放空,“他們在我四歲那年殺了我。”
江白榆笑容消失,“抱歉。”
“沒事。走吧,先去明月樓看看情況。”
第11章 明月樓 “這明月樓里,確實住著鬼。”……
明月樓是個三層小樓,前樓后院,院中有棵枇杷樹,看樣子得有十幾年樹齡了,枇杷樹旁邊有架秋千。
秋千旁是一片小花園,間雜種著茶花曇花與蘭花,靠墻爬著薔薇,這會子花開滿枝,院中暗香浮動。
云輕見這些花木都葺理得不錯,心里感到意外,畢竟這里都沒住人。
院中其他地方則是鋪著青石。
房間內擺著些日用家具,床榻桌椅之類,范家不愧是大戶人家,幾年不住的房子,也會時時派人打理維護。
來之前他們問過幾個路人,得到的說法與孫貨郎大差不差:
明月樓鬧鬼好幾年了,受害者里壞人居多,不過也有好人,所以看不出這鬼有什么偏好。如今范家正懸賞捉鬼,謝銀高達三百兩。
……
云輕三人在明月樓里轉了兩圈,角角落落都搜遍了,沒找到什么異常。
“浮雪,你那鈴鐺呢,試試?”
“對哦。”
浮雪一口氣召喚了三次——以她目前的修為,六道聽封鈴每天用三次就是極限了。
可惜三次都沒能喚來個會說人話的生靈,溝通起來有點費力。
這倒也不稀奇,她修為有限,確實只能招來些初具靈性的東西,能聽懂人話,但鮮少有能開口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