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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坐在那兒, 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文昔雀想起床,可他坐在床邊, 一起來就要驚動他,她還不想面對他。
她猶豫許久,不舒服地翻來覆去,也沒做出個決定來。
“有話你就說,我醒著。”
他很突兀地開口。
他背對著她,文昔雀看不到他臉上是何種表情,她也不想管他是什么臉色了,她身上難受,直接問他:“你院里的下人什么時候起床?”
“別拐彎抹角,要什么,你說。”
要不是他,她才不會這樣,文昔雀沒好氣地道:“要水。”
凌昱珩聽明白了,他起身穿好了衣服,給她留了一句話就出了房門。
他說,“等著。”
文昔雀沒什么力氣,她躺在床上,仰頭看著黑黢黢的床頂,一盞燭火都沒有。
她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在黑暗里等待黎明的時日,那時她被噩夢驚醒,如今她醒來就是噩夢。
而噩夢的來源都是同一個人。
或許,不相遇,不相識,不相知,不重逢,才是她和他之間最好的結局。
她躺了一會,披上棉衣,坐起身來。
不多時,凌昱珩兩只手分別提著一桶熱水進來,他一個人來回走了好幾趟,直至將浴桶里的水加滿。
做好這些后,他來到床前,底氣不足地問:“你,你自己走得過去嗎?我……”
文昔雀憋在心口的惡氣還沒散,在他說話期間,她已從床上起來了,陰陽怪氣地說:“托將軍的福,我的腿還沒斷。”
凌昱珩站在原地,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文昔雀踉踉蹌蹌地往屏風后的浴桶而去,每走一步,她都控制不住氣性,要在心里暗罵凌昱珩一句。
跟個牲口似的,不,牲口都沒他那么粗魯。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走到屏風旁,他卻還站在那里,杵著跟個木樁子一樣。
文昔雀瞪著他道:“請將軍回避。”
凌昱珩這才動了起來,他走到另一側的柜子旁,取了一盒藥膏出來,送到她跟前,偏頭避開她的目光說:“楓玉膏,御賜之藥,抹在傷處,不日就能好。”
文昔雀對他仍保持著警惕,半餉都沒有接過他遞過來的藥膏。
凌昱珩以為她不要,急了起來,一把拉過她的手,將藥膏塞到她手里說:“拿著,你要是敢不用,本侯就親自給你上藥,你聽話些,知道了嗎。”
他又警告了她幾句后,徑自出了房門,還特意將房門關嚴實了。
文昔雀泡在暖乎乎的熱水里,倦意和痛意得到了舒緩,思緒也漸漸清楚起來。
她輕輕摸著自己的眉心,想起了她昨日那個夢,是夢嗎?是吧,不可能不是夢的,他都兇成那樣了,怎么也輪不到他來哭。
然他那副悲傷又難過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她想起了四年前,梧桐樹下分別的那一幕,他愴然落淚的模樣倒是和昨夜夢里的他有些重合了。
一定是夢了,和她四年間重復的夢魘差不多,是她走不出來的過往。
沐浴之后,冰涼清爽地藥膏涂抹在咬痕和青紫痕跡上,淡雅清香的楓香,寧靜且舒適,文昔雀緊繃著的情緒也被緩解了不少。
她獨自梳洗打扮,屋內沒有人,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也不了解著侯府里的規矩,在這種地方生活,她很懷疑她究竟能不能適應。
還是先找個人問問。
文昔雀打開了門,門外頭沒見著這院里的其他人,只一個凌昱珩守著門,像個門神似的。
他上下觀察著她,她沒有萎靡不振,他多少安心了點,說:“好了怎么不叫人?”
文昔雀四下看了一下,確認門口附近只有他一個,狐疑地說:“我該叫誰?”
這不是沒有人在嗎?
說來也是奇怪,他不是什么侯爺了嗎,外間怎么都沒有伺候的人,不應該的,莫非是被他昨晚給弄走了?
凌昱珩:……
他這個大個人站在門口,這個可惡的女人還在看哪里?
“進去屋里待著,伺候的下人一會就來了。”
因昨晚那一遭,他便不和她計較了。
文昔雀不習慣地回道:“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不需要人伺候。”
她頂著個將軍妾室的名頭,實際上跟伺候人的婢女們沒什么兩樣,都是被人掌控的奴仆。
凌昱珩一手抵著門,將她出門的路攔死,略帶煩躁地對她說:“你為什么總要跟我對著干,我說什么你都不聽,是苦頭還沒有吃夠嗎?”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她為什么還不聽話?
順從他是能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