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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原因不必問……”
這究竟是什么聲音。
“多謝。”蕭璋說。
救命之恩,一句謝是遠遠不夠的,蕭璋心中百轉(zhuǎn)千回,一時卻也想不到更多的回饋。
“謝什么呀,”韓楊虛弱又柔和地握住他的手,“我真的很慶幸我及時趕到了,如果再晚一些,或許你就……”韓楊沒說下去。
這要是在平時,蕭璋肯定早就悄無聲息地把手抽開了,但是這一次他卻沒躲。
韓楊看著蕭璋的眼神越發(fā)柔和:“你再歇會兒吧,畢竟元氣大傷,還是養(yǎng)著些好。”
“韓楊。”蕭璋忽的叫他。
“嗯?”
“我還有一些問題。”蕭璋有些猶豫,“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不弄清楚的話,我不安心。”
“對你我向來知無不言,有什么你盡管問。”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的?”就算是看到火光趕過去,也未免太及時了些。
韓楊看著他的眼睛,窗外的晨曦透過窗灑進來,讓他的面容看上去十分平和而坦然:“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實……一直有偷偷跟著你的習(xí)慣。”
蕭璋愣住,沒想到竟是這個回答。
“不太磊落是吧。”韓楊摸了摸鼻子,“太喜歡一個人,確實會促使自己做一些傻事,可是我真的忍不住,我想要知道你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去哪里,會做什么,我不止一次跟著你去過天靈山腳下的小屋。”
蕭璋說不出話來:“你竟然……”
“抱歉,我知道那是你心里的圣地,我不該打擾的……不過我真的慶幸我這次跟去了。我偷偷跟著你一路過去,正好目睹你和曲成溪的拉扯,然后就看到你被他困在了火場里。”
蕭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震驚于韓楊跟蹤自己的行為還是他的坦率:“那你是怎么把火熄滅的?”
韓楊:“我親眼看到曲成溪把你困住之后,就把控制烈火的靈器丟在了附近的林中。”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碎片:“就是這個。曲成溪大概也沒想到會有人跟蹤,在他走后我立刻沖過去把靈器找了出來,打碎之后火就滅了。”
蕭璋接過碎片左右翻看,有些不敢相信:“這么重要的東西,他竟然就隨手丟在林子里了?”
“嗯。”韓楊點了點頭,“這東西我找朝云派研究靈器的仙長看過了,是一次性的,曲成溪只要確定你被困在火中出不來就達到了目的,這東西他帶著也沒用,就丟了。”
韓楊一路跟蹤自己,看到曲成溪對自己施展烈火陷阱,不敢硬碰硬,于是在曲成溪離開后才去林中找到控制烈火的靈器打碎,來救自己。
曲成溪發(fā)覺火勢被滅,于是趕回來補刀,和韓楊打斗一番后想要對自己下毒手,可是因為毒發(fā)身體虛弱,又被自己暴起用靈力鎖銬鎖住,靈力受到壓制,被韓楊抓回了教中。
一切聽上去那么順理成章,可蕭璋卻覺得這套邏輯似乎不太對勁。
比如曲成溪那么謹慎的性格,就算是真的知道自己已經(jīng)必死在火焰中,也不該把能控制火場的關(guān)鍵靈器隨手丟棄。
又比如曲成溪為什么會趁著即將毒發(fā)的時機對自己下手,難道只是想用柔弱來引誘自己?這未免風(fēng)險性太大了。為什么不等著身體健康的時候下手,虛弱病痛之類的,以曲成溪的演技,裝都能裝出來。
“我在昏迷中,似乎聽到你和曲成溪在對話。”蕭璋微微坐直身子,“聽到了類似‘兩年’,‘具體原因不必問’,‘交易’一類的字眼,你還記得嗎?”
這其實比起疑惑,更像是試探。
蕭璋注視著韓楊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許是韓楊微微愣證的表情,又或者其他緊張的反應(yīng),哪怕有一點不對的情緒,蕭璋都會立刻抓住,重新構(gòu)建出全然不同的真相。
他知道自己不該懷疑自己的救命恩人,這種反應(yīng)很像是被對屈漾的執(zhí)念洗腦,幾乎對韓楊有些無情,但是他無法說服自己放棄懷疑,否則他將一刻都不能安心。
韓楊微微思索了一下,開口時平靜而自然:“我和曲成溪打斗的時候他確實提到了類似字眼,不過就是對我的侮辱和挑釁而已,沒有什么特別的。”
“大概意思就是說我用了兩年的時間都沒能拿下你,具體原因他不用問都能猜到,肯定是因為你心里還想著他,他還說我和你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是兩個正道大門派關(guān)系融洽的證明,對雙方都有好處,都是做給世人看的。”
“是這樣啊……”蕭璋輕輕地說。
蕭璋還需要靜養(yǎng),韓楊也需要休息,他沒有在蕭璋的房間里呆太久,過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大門的身后關(guān)上,韓楊穿過蕭璋房前的長廊,走過院落中的青石板路,又走出院落,路過早起的朝云派小門生向他問好,他輕輕點頭回禮,一直走到半山腰的林中。
周圍再沒有任何人。
樹林靜謐,晨曦微醺,韓楊仿佛身體里的什么力氣被瞬間抽去,向后踉蹌了兩步,靠在了背陰處的山石上。
他用力閉上了眼睛,雙手緊攥到指尖幾乎嵌入血肉。
“一會兒蕭璋醒了,如果問你,你就這么說……”
月色下被鎖銬銬住的紫衣美人喘息著,清冷的光描摹著他完美的五官,疼痛讓他的聲音有些不穩(wěn),但他的每一句話都那么縝密而清晰。
“有關(guān)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
“如果問靈器……”
每一個蕭璋可能問到的問題,每一個可能露出破綻的點,都被他一一覆蓋到,最后韓楊聽到他問:“記住了嗎。”
記住了,可是……
韓楊盯著曲成溪,兩個本該勢不兩立的兩個人,此時卻四目相對,韓楊的心里有種荒謬的感覺,自己的情敵竟然在教自己怎么圓一個完全只對自己有利的謊,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懷疑這又是曲成溪的某種詭計。
但他知道這不是。
曲成溪愛蕭璋,他甚至可以為蕭璋去死,那火根本不可能是他放的,可他卻并不能告訴蕭璋。
這里面的恩怨糾葛太復(fù)雜,情感太深,以至于韓楊根本無法理解,卻只覺得似乎被某種情緒感染,心臟莫名的抽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