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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成溪面無表情:“不,我只是想給你表演徒手碎果子。”
蕭璋:“……”
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去,遠處樹林里的蟲鳴鳥叫顯得悠遠而空靈,蕭璋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他們在一個破敗的小屋子里,一看就是好久都沒有人來過了。
屋子里有一張落滿灰的床,一張桌子,椅子已經(jīng)破得不能再坐。自己躺在地上的草席上,屈漾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又拿了個果子自己啃著吃。
“咱們這是在哪?”蕭璋覺得周圍有些眼熟,他轉(zhuǎn)了轉(zhuǎn)胳膊,不知道為什么感覺自己的胳肢窩有點不對勁,就像是被繩子勒了好久剛松開似的,“我的胳肢窩怎么有點酸痛?”
“因為你在天上飛了一天……”曲成溪吃著果子咕噥。
蕭璋沒聽清:“你說什么?”
曲成溪做賊心虛,咳了一聲道:“我說你怎么那么虛,打一炮睡了一整天才醒。”
“是啊。”蕭璋也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腦袋,“我的體力不至于吧……”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
在天靈山和別的男人睡,他還是接受不了,幾乎有種侮辱了心中圣地的罪惡感。
曲成溪看了他兩眼,終于忍無可忍,把果子一丟撲過去,把蕭璋按在了地上:“你到底還要悲秋傷春到什么時候?”
“你不懂。”這個姿勢又勾起了昨晚的某些回憶,蕭璋尷尬地側(cè)開頭,不和屈漾對視,然而下一秒他的下巴卻被屈漾粗-暴的捏住轉(zhuǎn)了回來:“跟我說說。”
蕭璋:“什么?”
“關(guān)于你舊情人的事。這些事情只有說出來才能逐漸釋然,憋在心里一輩子只會越來越難受,”曲成溪把蕭璋當成一只胖頭魚似的捏了捏他的腮幫子,“我不想每天看你這張苦瓜臉,聽到?jīng)]有?”
說什么,有什么好說的,他想在能記起的不過零零碎碎,連阿楊的樣貌都記不起來。
可是這一剎那,被屈漾認真的看著,心底里卻翻涌起洶涌的波瀾,蕭璋脫口而出:“我很想他。”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親口說出這句話,哪怕在心里百轉(zhuǎn)千回過幾十年,卻從未親口說過,蕭璋的鼻子忽然特別酸,從來沒有鼓勵他讓他說出自己的心里的感受,他竟不知道這種感覺竟是這般暢快,就像是在心口淤堵了十幾年的堵塞,終于在這一刻打開了閘口。
“如何想。”屈漾輕聲問他。
“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他活著,恨不得用全世界去換他再看我一眼的想。”蕭璋的呼吸都在發(fā)顫,閉上眼睛,竟是有溫熱的水沾濕了眼睫。
曲成溪忽的就釋然了,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情緒在那刻骨銘心的愛戀面前算得了什么,他以前真是錯得離譜,還以為蕭無矜在山腳下金屋藏嬌,如今才知道,他真的只是為了守那一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后半生來祭奠,那是真正的刻骨銘心,那在情竇初開的年華戛然而止的愛情,早已刻下了蕭無矜最深的眷戀。
曲成溪甚至有些難以言喻的羨慕,如果自己這輩子能被一個人這樣愛著,也不枉來這人世間一趟,只可惜,自己沒有這個機會了。
這一晚他們聊了好久。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記不太清了,只是有一件事情印象深刻。那時我被人欺負,被鎖在了偏僻的柴房一天一夜,先生們找不到我,都以為我逃課去玩了,沒有在意。我一個人渾身是傷的躺在冰涼的柴房里,餓得眼前都開始發(fā)花,還以為自己就要這么活活餓死了,卻忽然聽到了窗戶在響,一抬頭,就看見阿楊撬開了窗戶,把頭探了進來。”
“他心疼得安慰你,然后立刻救你出去了?”
“不,”蕭璋苦笑,“他罵我沒用,這么久了還打不過那幾個混混……不過罵完,他從窗戶里給我遞下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三更半夜的師傅早就走了,我知道,那是他親手給我做的。然后他跟我說,門上的禁制已經(jīng)松動了不少,我要是想出來,就自己破門出來,他在外面等我。”
“他是在真心幫你呀,”曲成溪感嘆,繼而又開他玩笑:“你也太容易感動了,你給我做了那么多次吃的,我都沒喜歡你。”
“你是個鐵石心腸的,滿漢全席都打動不了你。”
兩人一起笑起來。
屈漾發(fā)現(xiàn)自己還挺喜歡聽蕭無矜說他記憶中那些零碎的小事的,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看來情緒真的是會感染人的。
“對了阿漾,既然咱們來了天靈山……我想……我想去看一眼天靈山學堂。”蕭璋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提出這個提議。
“那可巧了,咱們現(xiàn)在的屋子,就是天靈山學堂的屋子。”
“什么!”
“別激動,躺下。我也是偶然溜達到這兒的,既然你想看看,那明天一早,我陪你逛逛。”
“阿漾……謝謝你。”
“謝什么。”曲成溪擺擺手,笑了一下。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二人并肩躺著的草席上,蕭璋激動又緊張得幾乎躺不住,翻來覆去的折騰,曲成溪卻盯著那一輪清晰的月,嘴角的笑意早已淡了下去,心里微微發(fā)緊。
當年,自己是被沈為霖派到江南找星河雪梅的。而蕭無矜的父親正是被沈為霖殺死,奪走了藏在朝云派里的星河雪梅,這事和自己有關(guān)系嗎?應(yīng)該,不會的吧……
“蕭無矜。”曲成溪忽的側(cè)頭,看向蕭璋的眼睛,“你還記得當年你們天靈山學堂同屆的所有人嗎。”
“所有人?”蕭璋回過頭來看著他,思索了一下,“那可不一定,人太多了,有些我早就忘了。”
曲成溪追問:“但如果他就在你面前,你應(yīng)該是能認出來的吧。”
蕭璋點頭:“那應(yīng)該是可以的,心里最基本的印象還是有的。怎么了?”
“沒有,只是好奇。”曲成溪翻過身背對著蕭璋,微微松了口氣。
蕭無矜不記得自己,這是個好兆頭,說明自己和他可能并不是同一屆。
除了自己以外,沈為霖可能還派了其他人來江南打探星河血梅的秘密,不一定是誰最后拿到了消息。導致蕭家家破人亡的不是自己,不會那么巧的。
***
布谷……布谷……清晨的第一聲布谷鳥啼鳴在山谷中響起,緊接著,一道沖天的炮響猛然在天空中炸開,在天靈山的山谷中激起層層回音。
正在草席上呼呼大睡的兩人同時從夢中驚醒,曲成溪一拳錘在蕭璋的胸口上,差點把蕭璋打吐血:“吵死了!鐵板鴨你打呼嚕震天響!”
“不是我……”無辜被揍的蕭璋捂著胸口咳嗽兩聲,“是儀式開始的炮仗聲,應(yīng)該是招新大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