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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怪人阿楊
天靈山。
看到這三個大字的一瞬間,明鐸微微松了一口氣,石驚云臉色不變,池盈微微笑了一下。
“這次抽取池抽的這地方好,正好在三個門派中間。”鏡庭派鐘掌門干笑,“可惜離我們鏡庭派和垣理寺遠了點。”
“阿彌陀佛。”垣理寺念坤方丈沉吟了一下,“天意如此,自是有道理的。”
當日,招新會在天靈山舉辦的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一百多個剛剛修煉出仙骨的少年背著行囊從天南海北趕到了天靈山腳下,由池家池清和明家明禪兩位地境一層的優秀后生作為領隊,明日一早進入天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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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璋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的他還是個紈绔的正道名門少爺,因為不學無術被父親拿著雞毛撣子在屁股后面追。
“爹!您慢點,別閃了您的老腰!”他像猴子一樣一溜煙的跑走了留下一串大笑,身后是他老父親氣喘吁吁的咆哮,“蕭璋你個小混蛋你給我回來!馬步扎夠時間了嗎!”
“來日方長啊爹!不急于這一時!”他狂笑著從遠處拋來一顆色澤明艷的紅色果子,“給您個蘋果消消氣!我早上剛從院子里摘的!”
“……”蕭跡哭笑不得地接住那果子,莊妍從屋里出來,溫柔地給他披上一件外衣,“外面涼,小心著了風。”
“你說他這個樣子可怎么辦?”蕭跡犯愁地道,把蘋果遞給莊妍,握住了她的手,莊妍笑了笑:“或許是開竅晚,等到了時候自然就會懂的,你這么操心,沒把他怎樣,倒是先把自己氣壞了。”
蕭跡嘆了口氣:“哎,我只是怕他輸在起點上,日后的路會難。如今正道看似友愛和諧,實際上暗流翻涌,每個門派都想把別人踩在腳下,根本不是一條心,若是等以后我們不在了,事情不知會如何發展,到時候他們幾個孩子只怕……”
蕭跡搖了搖頭,把后半句話咽了下去,莊妍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夫妻間罕見的沉默了下來,關于蕭璋的話題以前他們也聊過無數次,卻從沒有今日這般沉重。
片刻,莊妍終于抬頭,輕聲道:“怪就怪無矜這孩子是咱們最小的孩子,從小被咱們寵壞了,你雖然訓斥他,卻總也舍不得真動手,我也是……”
蕭跡看向妻子,只見后者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相公,你若是真想讓他早日成器,必然得狠心才行。”
“如何狠心?”蕭跡問。
莊妍深深呼出一口氣:“把他送到天靈山。寶劍鋒從磨礪出,不磨,永遠是一柄鈍劍。”
可憐的蕭無矜還不知道什么在等待著他,他依舊像任何一個沒出息的二世祖一樣,胡作非為,瀟灑恣意,管他什么修煉管他什么光宗耀祖,有他優秀的大哥和二姐在前,還有他什么事?
外人看來他每日被他爹追著打,不受寵得很,遠不不上哥哥和姐姐,但是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爹娘在三個孩子里最疼的就是他,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想著他,他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什么都由著他。
于是蕭璋心安理得地混日子,準備瀟灑一輩子,卻在某日忽然迎來了一道晴空霹靂:父母要把他送到天靈山修習!
沒有美酒,沒有玩樂,這誰受得了!
蕭璋理直氣壯:“那苦地方我不去!”
誰知這次,他那向來刀子嘴豆腐心的父母竟然沒聽他的,把他塞進馬車,下車時,已經是天靈山的山腳下。
蕭璋一個半大的孩子,囂張氣焰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下子滅了,這里被送來的都是門派里不學無術的混子,各派長老都惹不起管不了的刺頭,一個比一個狠,他這個朝云山一霸,在這里幾乎算得上是個良民了。
“蕭三公子怎么淪落到跟我們一起被丟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了?”混混們把蕭璋團團圍起來,白日里天靈山學堂聽課的時候他們礙于學堂里嚴苛的管教,頂多呼呼大睡,不會興風作浪,但是晚上就不一樣了,一熄燈,幾個混混就流出來一起狼狽為奸,專找比他們弱的拎出來欺負。
“早就聽說你是蕭家最不受寵的孩子,現在看來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聲四起,蕭璋氣的臉色發紅,不想跟他們一般見識,轉頭就想走,卻被身后的混混一腳踹在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把他身上藏著的配飾物件全部搶走。
蕭璋這輩子從來都是被人捧著,哪里有過這種狼狽的時候,他恨的嘴唇都咬出血,可是一旦撲起來反抗都被靈氣比他高的混混重新打倒,他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這是蕭璋第一次體會到修習靈氣的重要,也是第一次明白弱者只能被欺負。
可是他又有什么辦法呢……他從小就沒好好修習過,哪怕和那些混混差的也不是一星半點,追上來何其困難。
蕭璋就這么渾渾噩噩的被揍了一個月,不過好在,被欺負的不止是他一個,另有一個怪胎也是混混們欺負的對象,那就是阿楊。
蕭璋記得這個人,他在來天靈山的第一天就看見他背著琵琶站在隊伍的最末,被人都因為被門派丟到了天靈山管教而惱怒,只有他眺望著遠方連綿的大山,像是第一次見一樣,眼底都是奇異的光彩。
蕭璋那時候就覺得他一定是個怪人,果然,之后這個來自天源派的阿楊在各個方面都體現出了和其他人的格格不入,比如所有人都睡覺或者走神的學堂講座上,只有他一個人專心致志的記筆記,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更是能對答如流,很快就成為了老師們眼中的難得的好苗子。
可是越被老師喜歡的孩子就越受混子們的討厭,蕭璋有一次半夜聽見外面有聲響,推開門一看,就看見阿楊渾身灰土地從外面回來,一看就是被混子欺負過了。
哦對,他們兩個的房間挨著,阿楊就在他隔壁。
蕭璋對這種同樣被欺負的孩子有種難兄難弟似的親切感,打開門想要和他搭話,然而阿楊并不搭理他,甚至連眼神都不給他一個,加快腳步回房,啪的關上門,第二天依舊像沒事人一樣認真聽課,像是沒有什么能打擾他一樣。
真是個怪人。
蕭璋從沒有遇到過這種像冰塊一樣的人,阿楊幾乎不合天靈山的任何一個人交流,如果不是平時回答問題,幾乎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個啞巴。
不過一個勤奮好學的人怎么會淪落到天靈山的?
這極大的激起了蕭璋的好奇心,他在上課的時候故意做到阿楊身邊,用胳膊肘懟他:“喂,你叫阿楊是不是?天源派為什么把你送過來?昨天欺負你的是誰?是阿奎還是東順?”
阿楊的眉頭微微皺起,離他遠了一點。
那一瞬間蕭璋發現他的眉眼長得非常好看,似乎有種鳳眼的意思,眼尾微微上揚,瞪人的時候幾乎給人一種心驚肉跳的艷麗感,可是再想仔細看,卻發現那種感覺沒了,阿楊冷淡的面容看起來幾乎有些普通,平淡得毫無特點,放在人堆里根本記不住似的。
蕭璋撓了撓頭,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是眼花了,并沒有放在心上,繼續鍥而不舍的跟他說話,阿楊不搭理他,他就自己說,結果被先生一書卷敲在了腦殼上。
接連好幾天,蕭璋都悄悄跟著阿楊,上課的時候坐在他旁邊,吃飯的時候也端著盤子往他身邊湊,睡覺之前還要敲兩下墻以示友好。在蕭璋看來,在這群虎豹豺狼一樣的混混中,怪咖阿楊是最接近他曾經生活的存在,也是最可能成為他朋友的人。
甚至某日蕭璋還跑去山里摘了一叢野花,在臨睡前敲響了阿楊的門。
阿楊拉開門,蕭璋立刻雙手捧花獻上,笑著道:“送給你的藍英花,這花只有天靈山才有,我跑了好遠才找到的!”
阿楊冷淡的目光落在那花上,繼而又向上,盯住了蕭璋的臉,似乎不理解他這樣做的用意,眼底全是戒備。
蕭璋的心跳忽然有點快,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我……想和你做個朋友。”